七月三十日，黑石堡发行债券的第一天。
清晨，堡内广场上搭起了三个木台。中间是债券发行点，左边是政策宣讲台，右边是咨询处。柳明漪亲自坐镇发行点，周文谦、李秀姑等骨干吏员分守各台。
广场上聚集了数百人，有好奇的百姓，有观望的商户，也有闻讯从周边村落赶来的农户。议论声嗡嗡作响，不少人手里攥着钱袋，眼神犹疑。
辰时整，柳明漪敲响铜锣。
“各位乡亲父老，今日黑石堡发行‘建设债券’，是为筹集资金，修路开矿，强军安民。”她声音清亮，传遍广场，“债券细则，已张贴在公示栏。简单说，就是你借钱给官府，官府给你利息，到期还本付息。”
一个老汉问：“柳总管，官府借钱，要是还不起咋办？”
“问得好。”柳明漪指着公示栏，“那里写着抵押物：堡内官田一千亩，市税年收入预估三千两。如果到期还不上，就用这些抵押物兑现。另外，陆寨主、沈将军、陈指挥等核心人物，都已带头认购。”
她拿起一份认购清单：“陆寨主认购一千两，沈将军五百两，陈指挥三百两，我本人三百两。我们用自己的身家做担保。”
台下响起议论声。首领们真金白银地买，让不少人动摇了。
一个商户举手：“柳总管，我买一百两，但有个条件——债券能不能转让？万一我急用钱，能卖给别人吗？”
“可以。”柳明漪早有准备，“债券背面有转让栏，买卖双方签字画押，到官府登记即可。不过，转让后利息归属新持有人，官府只认券不认人。”
这设计很巧妙，增加了债券的流动性。
李秀姑在宣讲台那边，正用大白话解释：“乡亲们想想，钱放家里，不会生崽。存钱庄，利息低还要担风险。买债券，利息比存钱高，还有官府担保。而且这钱是拿去修路的——路修好了，大家出门方便，货物流通快，做生意也容易，对不对？”
她举着简易地图：“看，这是去铁山坳的路，修通了，铁矿石运出来，匠作营能打更多农具、工具，便宜卖给咱们。路好了，商人愿意来，市集热闹了，大家卖个鸡蛋、卖捆柴都方便。”
这番话说到了百姓心坎里。很多人点头。
周文谦在咨询处，耐心解答各种问题：“张大爷，您问能不能用粮食抵？可以，按市价折算。李婶，您担心债券丢了怎么办？记名登记，丢了可以挂失补办。王老板，您要买五百两？请这边登记，给您开收据……”
认购渐渐热络起来。
到中午时，发行点前排起了队。有买十两二十两的普通百姓，有买一二百两的商户，甚至有几个乡绅也悄悄来了——他们虽然反对新政，但不会和钱过不去。
王守仁没有来，但他派管家买了一百两。既不得罪官府，也算留个后路。
柳明漪看着这一幕，心中稍安。第一天能有这个效果，算不错了。
下午，她抽空去了一趟铁山坳。
山路确实难走，马车颠簸，二十里路走了一个半时辰。但沿途已经看到民夫在施工，分段平整路基，搬运石块。监工的是讲武堂的一个年轻学员，拿着图纸指挥，虽然生涩但认真。
“柳总管！”学员看到柳明漪，连忙跑过来行礼。
“进度如何？”
“按计划，先修通主路，宽两丈，能走马车。”学员汇报，“已经修了五里，预计十天内能到铁山坳。就是石料不够，得就地开山取石。”
“注意安全。”柳明漪嘱咐，“开山要用炸药的话，让专业工兵操作，别让民夫冒险。”
“是！”
到了铁山坳，这里已经搭起一片简易窝棚。铁矿石露出地表，呈暗红色，几个老矿工正在勘察。
“柳总管，矿脉不错，品位中等，但储量不小。”矿工头目报告，“开采容易，就是冶炼需要建高炉，还要大量木炭。”
“木炭从哪来？”
“后山有片杂木林，可以砍伐。但得有计划，不能滥砍，不然以后没柴烧。”
柳明漪记下：“制定一个轮伐计划，砍一片种一片。另外，探探附近有没有煤矿，烧煤比烧炭效率高。”
“煤矿？没听过……”
“找找看。”柳明漪说，“一种黑色的石头，能烧，火力比木柴旺。”
她在铁山坳转了一圈，心里有了底。这里确实可以建成一个重要的原料基地，但需要投入——修路、建高炉、组织人力、保障安全。
回去的路上，她盘算着资金。今天债券发行第一天，估计能收到两千两左右。但修路、开矿、建高炉，至少需要五千两。缺口还很大。
“得加快商业振兴。”她自语道。
回到堡内，已是傍晚。
柳明漪先去见了郑四海。盐铁药材的生意已经谈妥，郑四海答应第一批货十天后送到。作为交换，黑石堡给予他市税减半、优先选店面的优惠。
“郑老板，还有个不情之请。”柳明漪说。
“柳总管请讲。”
“你能不能帮忙联络其他商人，尤其是做粮食、布匹、药材生意的？”柳明漪说，“黑石堡位置好，政策优，安全有保障，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如果郑老板能牵线搭桥，我们另有酬谢。”
郑四海笑了：“柳总管这是要我当‘招商使者’啊。行，我在商界还有些朋友，可以帮您传话。不过，商人最重实利，光说不行，得让他们看到真好处。”
“这个自然。”柳明漪说，“第一批商人来，我们可以提供三个月免税期，帮忙解决仓库、住宿。如果生意做大了，还有额外奖励。”
“好，我尽力。”
谈完生意，柳明漪又去医馆看伤员。
苏婉忙得脚不沾地，但井井有条。轻伤员在院子里换药，重伤员在里间卧床。药材虽然紧张，但还能支撑。
“柳姐。”苏婉看到她，擦了擦额头的汗，“今天又送来三个，是修路时被石头砸伤的。不过都不重。”
“辛苦你了。”柳明漪说，“药材还够吗？”
“外伤药快用完了，尤其是金疮药。”苏婉说，“我已经让学徒加紧制作，但三七、白芨这些主药缺货。”
“我想办法。”柳明漪记下。药材也是战略物资，必须保障。
从医馆出来，天已全黑。
柳明漪回到住处，发现陈石头在门口等着。
“柳姐，才回来？”陈石头递过一个油纸包，“刚出锅的烧饼，趁热吃。”
“谢谢。”柳明漪接过，确实饿了，“你今天不是去检查地下通风系统吗？”
“检查完了，没问题。”陈石头说，“就是有几处通道有渗水，正在处理。对了，周二狗那小子又搞出新花样了。”
“什么？”
“他在射击孔的铁板外面加了一层薄薄的陶片，烧制时混了沙土，颜色和地面一模一样，远看根本发现不了。”陈石头笑道，“这小子脑子活，就是有时候太钻牛角尖。”
柳明漪也笑了：“工匠就需要这股钻劲。不过你得提醒他，注意休息，别累垮了。”
“我说了，他不听。”陈石头摇头，“说要把所有射击孔都改装一遍，不然睡不着。”
两人站在月光下，简单说着话。没有多余的情感表露，但有种淡淡的默契和关心。
过了一会儿，陈石头说：“柳姐，我听寨主说，慕容芷可能和西秦勾搭上了。后面可能有大仗。”
“嗯。”柳明漪点头，“所以我们得更快把基础打牢。仗打起来，后勤、医疗、民心，样样不能乱。”
“我明白。”陈石头看着她，“柳姐，你也别太拼。你看你，这几天都瘦了。”
柳明漪摸摸脸颊：“有吗？还好吧。”
“有。”陈石头认真地说，“寨里不能没有你。你倒下了，很多事就转不动了。”
这话让柳明漪心头一暖。她轻声说：“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陈石头走了。柳明漪回到屋里，点上灯，继续工作。
债券发行的账目要核对，田亩丈量的进度要跟进，商业振兴的方案要细化，吏员培训的第二期要准备……事情一件接一件，仿佛永远做不完。
但她不觉得累。
因为每完成一件事，系统就完善一分，黑石堡就稳固一分，那个“更好的明天”就更近一分。
夜深了，烛光摇曳。
柳明漪伏案书写，笔尖沙沙作响。窗外，堡内逐渐安静，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传来。远处，沧澜江的涛声隐隐约约，像永恒的节拍。
系统永在征途。
而她，是这条征途上最坚定的铺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