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会儿出门干啥?”
阿积话音未落,苏凡已贴到门边,侧身朝外扫了一眼。
身形、步态、衣着……毫无破绽,确凿无疑。
“这都几点了,还往外跑?”
阿积低头瞄了眼腕表。
“别琢磨了,跟上去自然见分晓。”
苏凡没再多说,转身就往门外冲。
两人脸上都覆着人皮面具,寻常人根本认不出。
在这酒店里,他们走得堂而皇之,连前台都懒得抬头多看一眼。
就算真和彭永福迎面撞上,对方也只当是普通住客,绝不会起疑。
一路尾随,直下地下停车场。
“看样子,他是真要跑远路,都到这儿来取车了。”
苏凡和阿积压低声音,边走边揣测。
这个点单独出门,必有要紧事;更反常的是,他竟没带司机,连个秘书都没跟着。
照理说,像他这种身份的人,出门至少该有个随行人员打点周全。
何况前两天刚被苏凡打得住院,身上伤还没好利索,就这么急匆匆一个人往外奔,实在透着古怪。
“管他是单枪匹马,还是暗中有人接应,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凡不再啰嗦,只低声吩咐:“你去开车,跟紧他。”
话刚出口,他忽地一顿,抬手拦住阿积。
“等等!别动咱们自己的车,他疑心重得很,上次就是栽在疏忽上。虽说现在换了面具,可小心驶得万年船。”
“那咋办?”阿积一愣,满脸茫然。
总不能靠两条腿追四个轮子吧?
“傻啊!”苏凡压着嗓子低喝一声,目光一斜,落在旁边角落......
一个醉汉正搂着个浓妆女人,歪歪扭扭从一辆黑色轿车里钻出来。
阿积立刻会意,朝苏凡一点头,大步上前。
“喂,哥们儿,车借我用用。”
他嗓门敞亮,脚步却稳,径直走到那醉汉跟前。
醉汉虽醉眼朦胧,倒还不至于糊涂到认不出生人。
“你谁啊?老子跟你熟吗?借车?你怎么不顺手把老子的女人也扛走?”
酒气冲天,舌头都打结了,胆子倒不小。
看他满身肥肉、腕上金表,八成是哪家小老板,不过比起苏凡,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给你脸了?”
阿积啐了一口,旋即一个利落转身,膝盖狠狠顶进那人小腹。
先前就想收拾彭永福的秘书,被苏凡按住了;眼下撞上这么个不知死活的,正好松松筋骨。
醉汉当场跪倒在地,捂着肚子干呕,胃里翻江倒海,连胆汁都快涌上来。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抢劫啊?!”
女人尖声嚷嚷,嗓音又细又利,手指都快戳到阿积鼻子上。
她自忖傍了个阔主子,这几个毛头小子胆敢撒野,怕是活腻了。
本想靠喊叫吓退他们,没想到下一秒喉咙就被掐住,呼吸骤然一滞。
“臭娘们儿,再嚎一句试试?信不信我连你也一起收拾?”
阿积手上没加力,语气却冷得刮刀。
“嚷嚷抢劫?”苏凡这时踱步上前,嘴角微扬,眼神轻蔑地扫过女人全身,“那你呢?大半夜在酒店车库搂着男人钻出钻进,又算哪门子体面事儿?”
他话没说完,女人已面如土色,这地方是酒店地下车库,不是写字楼,更不是能随便撒野的街口。
趁几人僵持之际,阿积已从醉汉腰间摸出车钥匙。
“真够腌臜的,劝你以后少啃肥肉,当心血压爆表。”
他一边骂着,一边把沾着汗渍和呕吐物的钥匙塞进苏凡手里。
刚才翻那人身子时费了不少劲,地上那滩秽物更是熏得人直皱眉,好歹钥匙到手了。
苏凡接过钥匙,冷冷盯了女人一眼。
那一眼寒如冰刃,女人顿时浑身发僵,嘴唇抖了抖,终究一个字也不敢再吐。
她脚上那双细跟高跟鞋一打滑,整个人连退好几步,险些站不稳。
直到亲眼看见苏凡和阿积跳上那辆刚被撞倒的男人的车,绝尘而去,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其实早前跟那人对峙时,彭永福下意识就偏头扫了一眼身后,可视线本就模糊,加上他出门太急,压根没看清是谁在找麻烦。
再说了,这种事在这片地界太常见,他根本没往心里去,只顾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那一刻,他完全没察觉,苏凡和阿积正不紧不慢地缀在他车后。
“不至于吧?这么刺激?大半夜跑码头谈事?”
阿积一路跟着,发现彭永福车子没拐几道弯,竟直直开进了港岛码头。
他们原以为他会挑家清静的茶馆,或者街角咖啡店坐下细聊,谁料兜来绕去,最后停在了这风口浪尖的地儿。
刚下车,一股咸腥的海风就扑面而来,吹得苏凡衣角猎猎翻飞。
虽说夜里码头人少些,但装卸工、夜班船员、运货司机……来来往往,从没断过。
毕竟港岛靠海吃饭,八成的生意都从这港口进出。
所以入夜后,这里反倒更热闹,有赶工的打工仔,也有暗地里接头的黑市掮客。
地方虽乱,规矩却明: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你不出格,没人搭理你在干啥。
况且他们碰面都有暗号,绝不会把话摊开讲;只递一样东西,彼此心领神会,交割完立马走人。
两人一路尾随,最终停在最西边一个锈迹斑斑的旧船舱前。
彭永福先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才闪身钻了进去。
“瞧他那副德行,准没干好事!鬼祟成这样,还等什么?快听听去!”
阿积压低声音,和苏凡猫着腰,悄无声息地贴到舱壁外。
里头人多眼杂,只要不刻意盯梢,几乎没人能发觉他们。
彭永福进了舱,苏凡和阿积则伏在外侧,屏息听着。
“哟,大老板又来补货?这回怎么提前了?不是说月底才交吗?算算日子,还差半个月呢。”
一个沙哑嗓音先开了口。
“怎么,嫌单子太多?”彭永福声音压得极低,可话里的分量,舱外的苏凡听得一清二楚,“我出钱,你出货,哪来的废话?”
对方愣了一下,赶紧干笑两声:“呵……哪能啊!生意人巴不得单子多点。您说,这次要多少?”
话是这么说,他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彭永福,眼里泛着光。
“一百箱。”
彭永福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十”。
那人当场倒吸一口冷气,手不自觉捂住嘴,语气发虚:“一……一百?”
他本就诧异,可一听数字,脸一下子涨红,不是惊喜,是惊吓。
“怎么?脸色难看成这样,是没货?”彭永福眼皮一掀,冷冷瞥他一眼,心里直犯嘀咕:自己跑这一趟多不容易,别在这磨叽耽误工夫。
“哪敢啊!您开口,我们拼了命也得备齐!”那人连忙摆手,额头沁出汗,“给您一周,保证整整齐齐送到您手上!”
彭永福却直接竖起两根手指:“两天。”
对方脸上的笑瞬间冻住,嘴唇动了动,硬是没发出声。
“三天!就三天!这批货真不好搞,现在您只给两天,我真没法儿变出来!”他急得声音都颤了,既想接下这单,又怕时间太紧砸了招牌。
“行,就三天。”彭永福顿了顿,眼神陡然阴沉,“可要是误了点,你自己掂量,剁手,可不是说着玩的。”
那人脊背一凉,忙不迭点头:“您放心!我拿脑袋担保,三天一到,货一定准时卸到您指定的地方!”
“不用送我那儿。”彭永福打断他,语气干脆,“到了码头,我会让人给你新地址。你只管带几个兄弟,把货按址卸下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