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海关缉私局。”
沈妄重重摔上车门。
“砰”的一声闷响。
黑色的途锐SUV在商场地下车库猛地打满方向盘。
宽大的轮胎在环氧地坪上擦出刺耳的尖啸。
一股烧焦的橡胶味顺着车窗缝隙钻进车厢。
老李一脚油门踩到底。
两吨重的越野车像头发狂的野猪,冲破地下车库的抬杆,直奔津港。
夜风呼啸。
沈妄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右腿大腿外侧的枪伤又崩开了。
粘稠的血水顺着黑色工装裤往下渗,滴在脚垫上。
他咬紧后槽牙,腮帮子鼓出两块硬肉。
手伸进扶手箱,摸出一卷医用纱布,隔着裤子死死勒住伤口。
打了个死结。
右耳的微型耳机里,Kiko的键盘声敲得像暴雨。
“老板,雷队已经联系上海关缉私局了。”
Kiko吐掉嘴里的糖棍。
“缉私局的王局长带了三个中队,正在封锁津港七号远洋码头。”
“但情况不太妙。”
沈妄扯了下干裂的嘴唇。
“怎么说。”
“货太多了。”
Kiko声音发紧。
“‘远洋六号’是一艘十万吨级的巨型货轮。”
“今晚整个七号码头堆了将近三万个集装箱。”
“张锋那批货走的是免检通道,没有具体落位坐标。”
“盲查根本不可能。”
沈妄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
黑色的眼底透着冰川般的冷意。
“十分钟。”沈妄掐断了通讯。
津港,七号码头。
海风夹着浓重的咸腥味和柴油味,劈头盖脸地刮过来。
几百盏高杆探照灯把整个港口照得惨白。
几十台几十米高的龙门吊像钢铁巨兽,在半空中缓慢移动。
码头边。
十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缉私警车横在货轮的登船口。
警笛没响。
但几十名穿着黑色防弹背心的缉私警察,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雷烈站在警戒线内。
手里捏着那把微型冲锋枪,枪带勒着肩膀。
他熬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一座“钢铁大山”。
全是一层层叠起来的集装箱。
五颜六色,密不透风。
海关缉私局的王局长站在雷烈旁边。
五十多岁,发际线后退。
他拿着一块白毛巾,不断擦着脑门上的冷汗。
“雷队长,不是我不配合市局的行动。”
王局长喘了口粗气,指着前面望不到头的集装箱区。
“这可是十万吨的远洋货轮。”
“起锚时间定在九点半。”
“你现在告诉我里面有军火,让我强行扣船开箱。”
“几万个箱子,我怎么查?”
雷烈咬着牙。
“王局,线报绝对准确。那批道具箱里装的全是真家伙。”
“一旦出海,这批重火力流进东南亚,后果谁也担不起。”
“线报?线报能当饭吃?”
一道公鸭嗓插了进来。
张锋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导演马甲。
大肚腩挺着,满头大汗地从几名海关核查员身后挤了过来。
他手里挥舞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纸张在海风里哗啦啦作响。
“王局长,您可得按规矩办事!”
张锋把文件重重拍在一辆警车的引擎盖上。
“这是广电总局批的海外拍摄许可证!”
“这是文化局的道具出境免检批文!”
他指着那些鲜红的公章,唾沫星子乱飞。
“我们剧组是响应文化出海的国家重点项目。”
张锋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这船上装的,全是我们几百号人日夜赶工做出来的树脂道具。”
“租这艘船,一天就是两百万美金的停泊费。”
“延误了船期,海外的场地费和违约金,加起来上千万!”
他死死盯着王局长。
“这笔损失,你们缉私局承担得起吗?”
王局长拿毛巾擦汗的动作停住了。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白底红字的公文摆在面前,每一张都盖着惹不起的大印。
海关有海关的规矩。
没有确凿的x光扫描异常报告,仅凭地方刑警的一面之词,强扣这种国家级重点文化出口项目。
一旦查无实据。
他头顶这顶乌纱帽,明天就得摘下来。
“雷队。”
王局长声音打着颤。
“你有具体的集装箱单号吗?”
雷烈拳头捏得死紧。
骨节泛出惨白。
他没有单号。
星风工作室只查到了物流批次,货一进港口调度系统,编码就被张锋的人刻意打乱了。
这三万个箱子里,找三个装军火的箱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张锋看着雷烈吃瘪的表情。
脸上的慌乱退去了几分。
他伸手理了理马甲的领口,扯出一个有恃无恐的冷笑。
“没证据,就别在这妨碍正常通关。”
张锋拿起对讲机。
“码头调度,准备装船。”
就在这时。
“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长啸在码头外围炸响。
一辆黑色的途锐越野车,直接撞断了外围的塑料隔离墩。
车身带着几道明显的刮痕。
稳稳停在两辆缉私警车中间。
车门推开。
沈妄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迈步下车。
海风吹乱了他的短发。
他没去管右腿撕裂般的刺痛。
皮鞋踩着湿滑的水泥地,一步步走进警戒线。
雷烈看到沈妄,紧绷的后背猛地一松。
长长吐出一口夹着白雾的粗气。
张锋脸上的冷笑瞬间僵死。
他认识这张脸。
过去半个月,这张脸把整个内娱的资本圈搅得天翻地覆。
他握着对讲机的手抖了一下。
“沈顾问。”雷烈迎上去。
“货全混在c区了。”
沈妄没说话。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前方那座由集装箱堆成的钢铁大山。
少说有五层楼高。
他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带着柴油味的冰冷海风。
脑海深处。
淡蓝色的系统面板轰然展开。
【透视雷达,极限扫描启动。】
“嗡——!”
一声低沉的蜂鸣在脑干深处炸开。
沈妄的太阳穴剧烈跳动,血管像要爆开一样。
他睁开眼。
视网膜上,世界变了。
那座巨大的集装箱山,在他眼里瞬间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网格。
一层层厚重的波纹钢板被系统强行剥离。
他看到了装满冷鲜肉的泡沫箱。
看到了成捆的布料。
看到了机械零件。
视线一寸寸往下扫。
在灰色网格的底层。
一抹刺目的红色高密度金属反光,瞬间扎进沈妄的瞳孔。
沈妄的目光死死定格在c区最深处。
那里压在最底下。
紧挨着地面的承重梁。
红外透视的画面里。
树脂长剑和橡胶枪模堆在最上面。
但底下。
几十把AK47突击步枪的枪管、RpG火箭筒的发射管。
还有那几个散发着危险辐射波动的铅封炸药箱。
在系统的扫描下,清晰得连枪栓的撞针都看得一清二楚。
沈妄眨了一下酸涩的眼睛。
退出了雷达模式。
冷汗顺着额头流进衣领,凉透了脊背。
他大步走向那堆集装箱。
无视了周围几十个端着枪的缉私警察。
直接越过王局长。
沈妄停在c区第六排的箱体前。
他伸出左手。
修长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压在最底层的三个红色集装箱。
箱体表面沾满了海盐和铁锈。
“tGhU。”
沈妄嗓音沙哑,吐出一串冰冷的编码。
“tGhU。”
“tGhU。”
他转过头。
漆黑的眸子盯着王局长。
“就查这三个。”
王局长愣住了。
他拿着毛巾的手僵在半空。
这年轻人连单子都没看,直接报出了三个集装箱的独立编码。
张锋的脸色瞬间惨白。
像被人抽干了浑身的血液。
那三个编码,正是他亲手填在走私提货单上的暗号。
他双腿发软。
但残存的侥幸心理让他猛地扑了上去。
张锋张开双臂。
肥胖的身体死死挡在那三个红色的集装箱门前。
他满头大汗,冷汗把导演马甲浸得透湿。
“不行!”
张锋嗓子劈了音,带着垂死挣扎的尖锐。
“没有海关总署的批文,谁也不能开我的箱子!”
他死命抓着集装箱的金属把手,转头看向王局长。
“长官,里面全是高精度的橡胶道具!”
张锋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全是从好莱坞定制的模具。”
“要是暴力开箱磕坏了,剧组损失上千万!我告到你们局长破产!”
几个缉私警察面面相觑,握着撬棍的手停在半空。
沈妄看着挡在箱门前的张锋。
他没去跟这导演废话。
视线偏转。
旁边停着一辆码头工人的检修推车。
车斗里放着各种重型工具。
沈妄走过去。
伸手。
一把抓起车斗里的一把八十磅重型大铁锤。
实心锻钢的锤头,沾着干涸的机油。
握把粗糙扎手。
沈妄单手拎着这把几十斤重的铁锤。
拖在地上。
锤头在水泥地面上擦出几溜火星,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刺啦——”
他走到张锋面前。
大腿的血水顺着皮鞋边缘渗进地砖的缝隙里。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妄冷眼看着满头大汗的张锋。
嘴角扯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
他双手握住铁锤长柄。
腰部肌肉瞬间绷紧。
“那就看看。”
沈妄声音冷硬如铁。
“你的橡胶有多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