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量异常?”
沈妄停住脚步。
商场一楼那些粉丝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被他屏蔽在外。
他把黑壳手机死死贴紧耳朵,听着李姐冷硬的汇报。
走廊的中央空调吹出冷风。
沈妄黑色的连帽卫衣被吹得贴在背脊上。
冷汗还没干,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李姐在那头翻着纸页,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泽被抓,我带人查封了他们公司的财务电脑。”
“在公账的备用文件夹里,有一份报关单。”
李姐的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出两声清脆的嘎哒声。
“名目是赴东南亚拍摄大型动作片的道具器材。”
“装了整整三个标准集装箱。”
“申报单上写的是树脂冷兵器、橡胶枪模和发烟筒。”
李姐声音冷得掉渣。
“但我核对了津港码头地磅传回来的真实过磅数据。”
“这三个集装箱的实际重量,是普通树脂道具的十倍。”
沈妄后背靠在玻璃护栏的金属边框上。
金属的冰凉隔着衣服传进皮肤。
“十倍?”
他嗓子发干,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树脂和橡胶是轻质材料。
就算装满三个集装箱,也绝对达不到那种压断地磅的吨位。
除非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橡胶。
是高密度的实心金属。
“Kiko,查这批货的发件底单。”
沈妄对着手机下令。
京城,西城区四合院。
Kiko盘腿坐在电竞椅上,粉蓝色的头发被汗水贴在脸颊上。
她一把扯掉嘴里咬变形的棒棒糖塑料棍。
双手直接砸向外星人笔记本的机械键盘。
轴体爆出密集的脆响。
“老板,正在扒物流底层数据库。”
Kiko十指化作残影。
三台显示器的屏幕底色变成纯黑,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狂刷。
胖子站在旁边,肥脸上的肉直哆嗦。
“拍个破古装剧,往东南亚运什么道具?”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帮孙子不会是在运金砖吧?”
Kiko重重敲下回车键。
“不是金砖。”
她声音发紧,调出一份盖着广电和海关双重电子公章的批文。
“这批货的实际签发人,不是林泽的经纪公司。”
“是国际大导,张锋。”
张锋。
国内最具票房号召力的动作片大导演。
常年在东南亚和中东取景,拍的都是枪战爆破大片。
“张锋在林泽的公司里占了百分之二十的干股。”
Kiko把股权穿透图拖到大屏幕上。
“他借用了林泽公司的壳,走了这批货。”
“老板,张锋有特权。”
沈妄摸出兜里的金属打火机,没点火。
拇指在金属外壳上粗糙地摩挲。
“什么特权?”
“全球物流免检通道。”
李姐的声音插了进来,透着财务人员独有的敏锐。
“国家为了扶持文化出海,对这种大型跨国剧组有政策倾斜。”
“他们的道具集装箱,只要手续齐全,海关通常只走绿色通道做抽检。”
“查验率极低。”
沈妄握着打火机的手指瞬间收紧。
指节泛出惨白。
打火机的边缘死死硌着掌心肉。
他全明白了。
利用剧组庞大的物资运输做掩护。
拿着合法的广电批文当通行证。
把沉重的走私货塞进写着“橡胶道具”的箱子里。
光明正大地走海关的绿色通道。
这是一条铺在阳光底下的黑色大动脉。
“Kiko,黑进津港码头的x光安检机后台。”
沈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火药味。
“看看那三个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四合院正房里。
机箱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嘶鸣。
Kiko咬着后槽牙,强行切入海关的安检备份服务器。
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爬行。
两分钟后。
“滴。”
屏幕上跳出三张高清的x光透视图。
Kiko看清画面的瞬间。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肺管子里像灌满了冰渣子,浑身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胖子凑过脑袋。
两百斤的肉球猛地僵在原地。
“我滴个乖乖……”
胖子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倒抽气声。
透视图上。
集装箱的最外层,确实堆着一排排密度较低的树脂刀剑模型。
但在这些道具的掩护下。
箱子的核心区域,呈现出大面积高密度的金属成像反应。
那是几百把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突击步枪形状。
长长的枪管,弯曲的弹匣。
旁边还有一排排圆筒状的物体。
从结构上看,是RpG火箭筒的发射管。
更要命的是底层的几个铅封金属箱。
x光打不透,呈现出死寂的黑色盲区。
只有烈性炸药,才会用这种级别的防辐射铅盒装载。
“全是真家伙。”
Kiko手指抖得厉害,鼠标在桌面上敲出脆响。
“那些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橡胶枪。”
“是俄制AK,是火箭筒,是能把一栋大楼炸平的烈性炸药!”
四合院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墙角挂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
谁也没想到,查一个流量小生买凶杀人。
顺藤摸瓜,竟然拽出了一个跨国军火走私集团。
张锋这个在电影节上满嘴艺术的国际大导。
背地里,就是个武装到牙齿的跨国军火贩子。
他拍的不是电影。
他是在用电影的遮羞布,往海外的战乱地区输送弹药。
商场三楼的玻璃护栏后。
沈妄把手机死死捏在手心里。
屏幕的玻璃边缘硌着指腹。
这案子的性质变了。
不再是娱乐圈的烂账,这是危害国家安全的重罪。
沈妄转过身。
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他准备下楼,去和雷烈碰头。
就在这时。
耳机里传来Kiko变了调的喊声。
“老板!”
Kiko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甚至带了哭腔。
键盘被她砸得劈啪乱响。
“我刚查了津港码头的船舶调度表!”
“这批挂着张锋剧组名字的集装箱,今晚就要装船离境了!”
“货轮名字叫‘远洋六号’,九点半准时起锚!”
沈妄停住脚步。
他看了一眼商场大厅墙上的电子钟。
七点四十五分。
距离起锚不到两个小时。
“如果出海,就成了跨国重案,线索全断!”
Kiko在耳机里急得直喘气。
“一旦进了公海,海关就没法查扣了!”
沈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漆黑的眸子底,透出冰川般的寒意。
他没有再看楼下那些还在嚎啕大哭的粉丝。
转身。
大步冲向商场的地下车库。
右腿大腿外侧的枪伤被剧烈的跑动拉扯。
血痂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水顺着裤管往下淌。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快步走向停在承重柱后面的黑色途锐。
一把拉开驾驶室的车门。
“联系海关缉私局。”
沈妄嗓音冷硬如铁,砸进耳机麦克风。
“老子去砸他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