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大殿之内,空气仿佛被宋青书那句“釜底抽薪”冻结。
所有人还在回味他那疯狂的计划,周芷若已是第一个冲了出来,脸色煞白。
“不行!”
她想也不想,声音尖锐地划破沉寂,“青书师兄!海外茫茫,九死一生!你不能去!”
她急步上前,美眸里满是焦灼与哀求,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峨眉掌门的命令口吻。
“我以峨眉掌门之身,率门下精锐,护你同去!”
“呵。”
一声轻得不能再轻,却讥讽得无以复加的冷笑,从旁传来。
赵敏抱着手臂,用眼角瞥着周芷若,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周掌门真是好大的官威,唱得比说得好听。”
“护他周全?你告诉我,东海在哪?星辰怎么看?楼船如何躲风暴?”
赵敏每问一句,周芷若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你带着你那些只会念经绣花的弟子,是准备划着木盆去给鲨鱼当点心吗?别到时候,还要青书师兄反过来救你们这群累赘!”
“你!”周芷若被她字字诛心,气得娇躯发抖,“你这妖女!你巴不得青书师兄出事!”
“我巴不得他出事?”
赵敏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猛地转身,那张扬的红衣像一团烈火,直逼宋青书。
“宋青书,你听好了!”
声音清亮霸道,响彻大殿。
“我汝阳王府,有大元最强的舰队!有拿人命堆出来的航海图!更有在东海杀穿了倭寇和海匪的水师!”
她一根纤纤玉指,几乎要点到宋青书的胸口,眼神灼灼如火。
“你去冰火岛,可以!”
“但,离了我赵敏,你连岸都下不去!”
“就算侥幸出海,你也只配喂鱼!”
“所以,我必须跟你一起去!”赵敏下巴高昂,如同巡视领地的女王,“我的船,我的图,我的人,都是我的投资!我必须亲眼看着,确保我的投资……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赵敏!”
周芷若彻底失控,厉声尖叫,“你这元廷的鹰犬!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把他骗到海外,用你们蒙古人的奸计害死他!”
“住口!”
赵敏眼中杀机爆闪,回头那一眼,阴冷得让大殿温度骤降。
“周芷若,你也配在这里对我叫?”
“你忘了前世是谁把他害得身败名裂,惨死武当?!”
“你有什么脸,在这里装情深义重?你那点可怜的愧疚,除了让你自己好过一点,还有什么用?!”
赵敏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一刀刀剜在周芷若的心上。
“我赵敏做事,是不择手段,但我敢作敢当!我赌他宋青书,就是要他君临天下,我做那个唯一的后!”
“而你呢?”
她笑了,笑得极尽轻蔑。
“一个靠补偿来赎罪的可怜虫!一个连爱他都不敢大声说的懦夫!”
“我不是!”周芷若被彻底引爆,眼眶血红,锵地一声竟拔出了倚天剑。
“你就是!”赵敏寸步不让,气势甚至盖过了剑锋的寒芒。
“妖女,我杀了你!”
“来啊!看谁先死!”
白衣胜雪,红衣似火。两个绝色女子就在武当祖师像前,彻底撕破了脸皮,赌上了前世今生的所有爱恨,不死不休。
殷天正等人喉结滚动,想劝,却发现自己的腿在发软。
这哪里是争风吃醋,这分明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而风暴中心的宋青书,却始终静立。
他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只是望着殿外翻涌的云海,仿佛那里的风起云涌,都比殿内这场闹剧有趣。
直到剑拔弩张的气氛被粗重的喘息声取代。
直到两个女人都力竭般,只能用眼神互相凌视。
宋青书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被争抢的虚荣,没有被吵闹的烦躁,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慌。
他先看周芷若,再看赵敏。
那眼神,像在看两个吵闹的陌生人。
“说完了?”
两个字,很轻。
却像一桶从万年冰窟里拎上来的冰水,兜头浇下。
赵敏和周芷若瞬间僵住。
宋青书的目光从她们脸上移开,仿佛多看一秒都是浪费。
“此行冰火岛,九死一生。”
“我一个人,足矣。”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是深可见骨的嘲讽。
“两位若真有心,与其在此争风吃醋,不如各司其职。”
“峨眉,需要一个清醒的掌门,而不是一个恋爱脑。”
“汝阳王府,也需要郡主看着,别让我不在时,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别让成昆,笑话我们。”
他三言两语,将她们赌上一切的对决,轻飘飘地定义为“争风吃醋”。
将她们的价值,框定在“守家”这个可笑的框架里。
而他自己,是孤身踏上征途的唯一英雄。
何其高明!何其伤人!
赵敏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血色从她脸上褪尽。
周芷若更是娇躯剧晃,倚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眼中最后的光,也跟着一起熄灭了。
她们在这里争得头破血流。
在他眼里,竟然只是……可笑?
宋青书看着她们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半分怜悯,只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们的爱,太沉重。”
他顿了顿,眼神冰寒。
“也太廉价。”
话音落下,他转身,拂袖,离去。
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只留下两尊被瞬间冰封的绝美雕像,和一地破碎的心。
……
是夜。
月光如霜,照进宋青书的房间。
他指尖捻着一枚棋子,在简陋的地图上缓缓移动,地图的尽头,是标注着“东海”的茫茫未知。
叩!叩!
“进来。”
殷天正推门而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盟主。”
“说。”宋青使的视线依旧黏在地图上。
“泉州港,八百里加急!”
殷天正双手呈上一卷蜡封的密报,“鹰堂发现两拨人,都在不计成本地收购远洋大船,目标直指……冰火岛!”
宋青书捻动棋子的手,终于停下。
他抬起头,眼中寒芒一闪。
“谁?”
殷天正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安:“一拨人行事狠辣,有官方背景,我们的人查到,他们动用的是……大内密探的腰牌。”
“另一拨……”殷天正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他们留下了我教的独门暗号,可又像老鼠一样躲着我们的人。”
“属下斗胆猜测,知道这暗号,又不敢与我教相认,还拼了命想去冰火岛的……”
他没说出那个名字。
但那个名字已经浮现在宋青书的心头。
张无忌。
那个被他亲手废掉武功的“前任主角”,竟然还没放弃。
冰火岛,是他最后的亲人,也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
宋青书接过密报,展开。
纸条上的内容,却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他将纸条凑到烛火前,火光映着他骤然冰冷的脸。
一场去往冰火岛的竞赛,在他还未出发前,就已经开始了。
不,不是开始。
是即将结束!
纸条在火焰中蜷曲,化为灰烬,只剩下最后一行字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目标人物张无忌,已于今日午时,随神秘船队,扬帆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