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的杀气，骤然收敛。
宋青书松开手，化为飞灰的羊皮纸屑自指缝飘落，如同黑色的葬雪。
“唏律律——”
他身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哀鸣，轰然倒地！
马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断骨刺破皮肉，鲜血汩汩喷涌。
刚才那一瞬间，他竟在无意识间，用内力生生压断了精壮战马的腿骨！
宋青书翻身下马，落地无声，看也未看那匹惨死的战马一眼。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波斯使者帕莎的身上。
帕莎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刚刚从血海中苏醒的远古凶兽，正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审视着自己的下一顿餐食。
“我再问一遍。”
宋青-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们的教主，在哪儿？”
“咯…咯咯……”帕莎的牙齿疯狂打颤，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教…教主在圣城……被、被长老团软禁了！”
“理由。”
两个字，如同两柄冰锥，刺入帕莎的耳膜。
“长老团弹劾教主袒护中土明教，违背教规！他们说……说圣女小昭是叛教者之女，血脉不纯，必须用圣火献祭，才能洗刷总教的耻辱！”
帕莎不敢有丝毫隐瞒，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
“教主为了保住圣女，动用了教主权杖，结果被十二宝树王联手镇压！这封信，就是长老团的意思，他们说，只要宋盟主您交出《乾坤大挪移》，他们就……放过圣女！”
赵敏在不远处听着，脸色冰寒。她对身边的王府护卫低声下令：“查！把波斯总教那十二个老不死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出来！我要知道他们有几斤几两！”
周芷若则快步冲到宋青书身边，美眸里写满了惊惧和担忧。
可宋青书对帕莎的话，对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没有听见。
他只是盯着帕莎，像是看一个死物。
“信上说，三月之内。”
“是…是的！三月内若看不到心法，他们就会公开处决圣女，然后……挥师东征！”帕莎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宋青书没再说话。
他转身，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
屈指一弹。
“咻——！”
石子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啸，瞬间没入旁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百年古树！
树干上，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小孔。
帕莎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她毫不怀疑，这一指若是弹在自己脑袋上，此刻已经炸成了一团血雾。
“回去。”
宋青书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告诉你们的长老团，三个月后，我会亲自去波斯，给他们一个……答复。”
帕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对着宋青书的背影重重磕了个头，然后疯了一样冲向自己的马队，仿佛背后有恶鬼在追。
看着那群西域人狼狈逃窜，周芷若终于忍不住开口：“青书师兄，你真要去波斯？那里万里迢迢，危机四伏，十二宝树王联手，堪比少林三渡的金刚伏魔圈……”
宋青书打断了她。
“他们抓了小昭。”
仅仅五个字，让周芷若瞬间失语。
小昭。
那个在光明顶上，永远默默跟在他身后，眼神里全是他的温柔女孩。
那个为了他，甘愿远赴波斯，继承什么狗屁教主之位的女孩。
现在，她成了别人威胁他的筹码。
赵敏策马走来，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宋青书，这事没那么简单！《乾坤大挪移》只是借口，他们是想借机吞并中土明教，染指中原！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宋青书终于看了她一眼。
“谁说我一个人去？”
赵敏一愣：“你的意思是……”
“武当弟子，听我号令！”宋青书的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原地休整，清点伤员，救治马匹！”
“是！”
山谷间，数百名武当弟子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刚才的混乱与恐惧一扫而空。
他们的主心骨，回来了！
只要宋青书在，天，就塌不下来！
周芷若看着他冷静下令的侧脸，心中的担忧稍减，但另一种更深的情绪涌了上来。她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倚天剑。
他要去波斯，那她……
就在这时，一阵比刚才更加急促、更加疯狂的马蹄声从东边官道炸响！
“报——！”
一名背插令旗的联盟探子，战马口吐白沫，冲到近前。
探子整个人是滚下马背的，因为太过急切，他摔得头破血流，却毫不在意，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泣血！
“启禀盟主！少林……八百里加急血书！”
所有人的心，再次被狠狠揪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宋青书接过那封带着血腥味的信笺，展开。
信纸上，字迹潦草，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写信人最后一丝力气。
「少林英雄大会，帖已遍发天下，定于三月后，嵩山之巅，公审谢逊！以屠龙刀为彩头，重定武林归属！」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几乎凝成黑褐色的血字，触目惊心！
「成昆奸计，老衲已弹压不住，盟主速谋对策！——空闻」
宋青书捏着信纸，一言不发。
三月。
又是该死的三月！
一封信，来自万里之外的波斯，要他用神功秘籍去换小昭的命。
一封信，来自中原腹地的嵩山，逼他去参加一场必将血流成河的屠狮大会！
一个不从，小昭死，明教东征军压境！
一个不去，成昆阴谋得逞，他亲手建立的武林联盟，将从内部分崩离析，化为泡影！
两把刀，一把架在他的心上，一把架在他的脖子上，要将他凌迟处死！
赵敏和周芷若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种极致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平静。
如同风暴降临前，死寂的大海。
“青书师兄……”周芷若声音发颤，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时都显得那么可笑。
赵敏也彻底沉默了。
她自问智计超群，可面对这种时间和空间完全冲突的死局，也想不出任何两全之策！
去波斯，就救不了谢逊，赶不上屠狮大会。
去嵩山，小昭必死无疑，中原将面临一场浩劫。
这根本是一道无解的题！死题！
良久。
宋青书缓缓抬起头。
他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沉闷滚雷，接着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最后化作响彻云霄的癫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周围的人却齐齐后退一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推开。
“来得好！”
他又说了一句，笑声戛然而止，眼中只剩下焚尽八荒的疯狂与霸道！
“既然全天下都想看我宋青书的笑话！都想把我逼上绝路！”
他目光如电，扫过所有人，最后望向远方连绵的山脉，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山河失色的狂傲！
“那就一起上吧！”
“让我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剑利！”
“也让这天下看看，到底谁，说了算！”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目光锁定赵敏！
“赵敏！”
“在！”赵敏心头狂跳。
“汝阳王府的黑玉断续膏，有多少，我要多少！”
赵敏瞳孔一缩：“你要做什么？”
“三天之内，送到武当山！”宋青书的眼神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要用它，去跟另一个人，换一支能踏平波斯总教的军队！”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膏药换军队？何等疯狂！
不等众人反应，他又转向周芷若。
“芷若。”
周芷若娇躯一震，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喊她的名字。
“倚天剑，借我。”
“你……你要……”
“我去一趟少林寺！”宋青书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森然杀机。
“我要当面问问那三个老和尚……”
“他们，是想让少林千年底蕴一朝断绝，还是想换一个活蹦乱跳的谢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