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无星无月。
出了青溪县那低矮残破的城门,林晚晴走在前面带路。
她虽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但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荒山野岭中,脚步竟出奇的稳健,专挑那些荆棘丛生、常人难以察觉的兽道穿行,避开了几条明显有重重脚印的宽敞山路。
周处跟在后方三步远的位置,步伐轻盈无声。
厚重的皂靴踩在枯枝败叶上,连一丝多余的断裂声都没发出。
三十九年苦修带来的绝对肌肉掌控力,让他随时随地都保持着最佳的爆发姿态。
“你对这云溪乡的地形很熟。”周处目光扫过四周幽暗的树影。
林晚晴拨开挡在面前的一根带刺藤蔓,借着微弱的月光回头,压低声音答道:
“我父亲生前是斩妖卫,他教过我如何辨认妖物巡山的路径。
那头刺毛猪妖生性多疑,除了它自己踩出来的主道,周围还散养着一群灵智未开的黑毛野猪充当耳目。
走这条废弃的采药道,能避开最外围的眼线。”
周处不置可否地收回目光。
这女人确实有价值,若非她带路,自己单枪匹马闯进云溪乡,少不得要一路杀进去。
虽然能赚不少妖魔寿元,但必然会惊动那头正处于突破边缘的刺毛猪妖。
打草惊蛇,向来不是他的作风。
两人在静谧诡谲的密林中穿行了将近半个时辰。
随着地势逐渐拔高,空气中弥漫的腥膻味越发浓烈,甚至连周围的树木表皮上,都隐隐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红色,那是常年被妖气侵染、被血水浸泡出的痕迹。
突然,周处脚步猛地一顿,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闪电般点在林晚晴的后颈上。
林晚晴浑身一僵,还未发问,便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从领口传来。
周处直接单手将她拎起,如同提着一只猫崽般,瞬间掠入旁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中。
“闭气。”
冰冷的两个字在耳畔擦过,林晚晴立刻死死捂住口鼻,连大气都不敢喘。
几乎是他们藏好的瞬间,前方的密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伴随着沉重的蹄声和粗重的喘息,三个庞大的黑影拨开树丛,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那是三头体型堪比成年水牛的黑牙野猪妖。
它们尚未完全化形,依旧保留着野猪的躯干,但直立行走,粗壮的前肢上长满了如同钢钉般的黑色倒刺。
最为骇人的是它们的嘴,两根半尺长的惨白獠牙向外翻卷,嘴角还挂着未干涸的猩红血丝和不知什么生物的碎肉。
“大王……饿……要吃肉……”
走在最前面的一头野猪妖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人言,猪鼻子贴着地面,用力地嗅闻着。
“刚才……有人味儿……活人的味儿……”另一头野猪妖那双豆粒大小的猩红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最终死死盯住了周处两人藏身的灌木丛。
妖物对人血的气息,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林晚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底涌出绝望。
这可是三头快要开智的野猪妖,哪怕是以前衙门里十几个捕快结阵,碰上这种猪妖也得付出惨痛的伤亡。
“待在原地别动。”
周处连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在被发现的瞬间,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没有拔刀。
对付这种连化形都没完成的畜生,提刀都嫌多余。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混元金钟罩的气血在体内疯狂奔涌,皮肤表面瞬间泛起一层冷酷的暗金色光泽。
夜风在他的急速撕裂下,发出“呜呜”的破空声。
“吼?!”
最前面那头野猪妖只看到一团黑影扑面而来,甚至来不及举起前肢防御。
“砰!”
周处的右膝裹挟着巨力,精准无误地撞在野猪妖那硕大的下巴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那头堪比水牛大小的野猪妖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下颌骨被瞬间撞得粉碎,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击直接硬生生顶飞到了半空中,重重砸断了后方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抽搐了两下便成了一滩烂肉。
另外两头野猪妖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杀了他!”
两头妖物一左一右,低着头,用那尖锐的獠牙朝着周处的腰腹狠狠挑来。
面对两面夹击,周处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不退反进,左脚在泥泞的地面上猛地一跺,“轰”的一声踩出一个深坑,身形借力不偏不倚地撞入左侧野猪妖的怀中。
暗金色的左臂直接夹住那根刺来的惨白獠牙,肌肉猛地坟起。
“咔嚓!”
徒手断獠牙!
在野猪妖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中,周处反手拔出腰间制式铁刀,右手手腕一抖。
破邪刀诀——圆满!
一抹如霜雪般冷冽的刀罡在密林中乍现,刀刃切开空气,精准地抹过它的粗壮脖颈。
滚烫的妖血如瀑布般喷洒而出,硕大的猪头骨碌碌滚落在地。
与此同时,右侧那头野猪妖的獠牙已经狠狠顶在了周处的后背上。
“当——!”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彻山林。
锋利的獠牙刺在周处的背心,竟只在暗金色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最外层的防御都没能破开。
混元金钟罩入门,凡兵难伤,这种未开智妖物的蛮力,更是犹如蚍蜉撼树。
趁着野猪妖被反震力震得停滞的刹那,周处霍然转身,长刀顺势劈斩而下,一刀将这头畜生从头颅到前胸劈成了均匀的两半。
内脏混合着鲜血流淌一地,腥臭冲天。
三个呼吸。
仅仅三个呼吸的时间,三头凶悍的野猪妖尽数伏诛。
灌木丛中的林晚晴死死捂住嘴巴,瞳孔剧烈收缩。
她曾见过父亲杀妖,但即便是身为斩妖卫的父亲,面对妖物也需小心翼翼、借助阵法和符箓周旋。
而眼前这个男人,完全是用比妖魔还要暴烈的姿态,纯靠体魄和刀法,硬生生碾死了它们!
周处甩去刀身上的血迹,收刀入鞘。
他的视线并没有在尸体上多做停留,而是紧紧盯着眼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虚幻面板。
猩红的字迹正在疯狂跳动:
【你斩杀了一头未开智妖魔(黑牙野猪妖)!目标总寿元四十年,当前剩余寿元:十二年。】
【你斩杀了一头未开智妖魔(黑牙野猪妖)!目标总寿元四十五年,当前剩余寿元:十五年。】
【你斩杀了一头未开智妖魔(黑牙野猪妖)!目标总寿元三十八年,当前剩余寿元:十一年。】
【正在掠夺妖魔寿元……吸收完毕!】
【妖魔寿元池剩余:九十五年】
九十五年!
周处那张向来毫无波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无法遏制的笑意。
终于够了!
他从怀中掏出那卷泛着古铜色光泽的《狂雷宝卷》残篇。
这破玩意儿在别人手里是废纸,强行修炼还会走火入魔,但在他这里,只要寿元足够,管你多残缺,统统都能用命填满!
“背过身去,守着。”周处头也不回地对着灌木丛里的林晚晴冷声命令。
林晚晴不敢有半点迟疑,连忙转过身,警惕地望着漆黑的四周。
“系统,消耗妖魔寿元,补全并灌注《狂雷宝卷》!”
周处在心中默念。
【消耗六十年妖魔寿元。】
【第一年,你翻阅残破皮卷,不得其法,在绝壁之上枯坐。】
【第十年,你观雷霆劈落古木,偶有所得,试图引雷气入体,经脉破损,险些走火入魔。】
【第三十年,你凭借妖魔寿元吊住一口气,日夜修复经脉,终于在体内凝聚出第一缕狂雷真气,补全了功法残缺的部分。】
【第六十年,你在生死边缘反复游走,终于将体内所有外家气血悉数转化为狂雷真气。你已踏入修行门槛,正式突破至——聚气境初期!】
【《狂雷宝卷》(入门)!】
“噼啪——!”
就在面板提示落下的瞬间,周处手中的那卷皮卷如同风化般寸寸碎裂,化作一捧飞灰散落在地。
紧接着,一股狂暴无匹、充满毁灭气息的湛蓝色气流,自他丹田处轰然爆发!
周处闷哼一声,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原本修炼混元金钟罩得来的外家气血,在这股雷霆真气面前,瞬间被吞噬融合。
细密的幽蓝色电弧在他的皮肤表面跳跃游走,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周围一丈范围内的枯叶,竟在瞬间被无形的高温烤得焦黄卷曲!
感受着体内那条奔腾如大河般的狂暴真气,周处缓缓握紧了双拳。
外家锻体,内家聚气!
在这妖魔乱世,单凭刀法和肉身,终究只是凡夫俗子。
只有凝聚出真气,才能真正拥有和那些大妖巨怪分庭抗礼的资本。
雷系功法,天地至刚至阳之力,乃是一切妖邪阴祟的绝对克星!
“呼……”周处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中竟隐隐带着几分焦灼的硫磺味。
他眼底的幽蓝雷光一闪而逝,重新恢复了那深邃冷漠的墨色。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妖魔寿元池剩余:三十五年】
“走。”周处迈步跨过地上的妖尸,语气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迫切,“去取那头刺毛猪妖的命。”
有了雷系真气傍身,今晚,他不仅要杀猪,还要把这座云溪乡的妖巢彻底掀个底朝天。
两人再次动身,这一次,周处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聚气境带来的改变是全方位的,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提气,狂雷真气便在经脉中自动流转,让他的身形轻盈得仿佛融入了夜色。
一炷香后。
林晚晴在一处陡峭的山壁前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洞口足有两三丈高。
还没靠近,一股刺鼻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排泄物的恶臭便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洞口两侧,堆砌着成百上千具泛白的骸骨。
有野兽的,但更多的是人类的头骨,在月光下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白光泽。
“就是这里。”林晚晴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指着溶洞深处闪烁着幽绿火光的方位。
“它每逢月圆之夜,体内妖气就会暴走,这也是它想要突破必须经历的‘沸血’阶段。
这个时候,它急需大量鲜活的人血来平息妖气的反噬,如果吃不到血食,它的内脏就会像被火烤一样痛苦。”
周处微微颔首,目光穿透昏暗的洞口,落向溶洞深处。
“吼——!!!”
一声暴虐至极的嘶吼突然从洞内深处炸响,震得洞顶的石钟乳簌簌掉落碎屑。
“废物!全都是废物!孙彪那个狗东西死哪去了?!为什么还没有把血食送上来!!老子要被烧死了!!”
伴随着狂怒的咆哮,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传出,显然是里面有小妖被拿来泄愤了。
借着洞内摇曳的惨绿磷火,周处看清了那头大妖的模样。
比起县城里那头黑豕妖,这刺毛猪妖的体型更加夸张,足有近三米高,宛如一座肉山。
它的脊背上,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半米长、犹如精钢般锐利的黑色尖刺,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此刻,这头庞然大物正痛苦地佝偻着身躯,粗糙的皮肤上渗出大滴大滴粘稠的血汗,双眼猩红如血,正疯狂地撕扯着手边一头尚未死透的小妖尸体,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腥臭的妖血,试图压制体内的狂躁。
“突破边缘,妖气反噬,最虚弱的时候……你情报给得很准。”
周处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几声清脆的骨节爆鸣。
他左手搭在刀鞘上,右手缓缓握住刀柄。
“在这藏好,如果我一炷香内没出来,你自己顺着原路逃命吧。”
留下一句毫无波澜的话语,周处没有选择潜行暗杀。
面对一头体型如山的妖物,暗杀毫无意义,唯有以暴制暴!
他从阴影中大步迈出,深邃的眼眸中,两簇幽蓝色的雷光轰然点燃。
“谁!”
刺毛猪妖敏锐地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转过那颗狰狞巨大的头颅,腥臭的涎水顺着獠牙滴落。
当它看清洞口那个穿着县衙捕快差服、身形在它面前显得无比单薄的人类时,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残忍狂乱的大笑。
“县衙的蝼蚁?孙彪那狗东西没来,让你这废物来送死了吗!来得正好,老子正愁血食不够塞牙缝的!”
“孙彪?”
周处踏入溶洞,脚下的骸骨被他踩成齑粉。
“他已经被我捏断了脖子。”
周处每往前走一步,体内的狂雷真气便攀升一分。
“我这人比较好心。”
“呛啷——!”
铁刀出鞘,一抹刺目的幽蓝色雷霆如同灵蛇般缠绕上那普通的精钢刀刃,瞬间将整个幽暗的溶洞照得犹如白昼。
“你那头黑豕妖兄弟,估计在黄泉路上无聊了。”
毁灭般的雷罚气息,让刺毛猪妖那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周处单手持刀,身形如同御雷而行的鬼神,骤然暴起,冲向那座肉山!
“现在,就送你下去跟他们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