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序临手上动作没停，看着吃一半昏昏欲睡的人。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谢星冉的脸颊，指腹下的皮肤温热柔软，睡着的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他揉捏。
周序临无声笑了一下，把谢星冉身后的座椅靠背缓缓放平，又把他滑落的毯子拉到下巴底。
做完这一切，他垂眼看了几秒毫无防备的睡颜，才起身轻手轻脚走出舱门。
谢星冉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中途他隐约感觉到飞机颠簸了几下，小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去，云层在天边烧成一片绚烂的霞光。
谢星冉感觉四肢百骸都松弛着，意识浮在梦境和现实的交界处，模模糊糊的什么也不想。
不知什么时候呼吸骤然中断。
谢星冉在睡梦中皱起眉头，嘴巴本能地张开想吸气，气流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抬手没拍开，猛地睁开眼。
周序临的脸近在咫尺，手指正捏着他的鼻子，眼底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醒了？”
谢星冉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声音又哑又软：“你干嘛……憋死我了……”
周序临松开手在他身边坐下来，手掌覆上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睡太久了，叫都叫不醒。”
谢星冉看了眼外面还亮着，以为自己就睡了一会怎么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他撑着扶手想坐起来，手臂刚使劲就软塌塌地落回去，整个人陷在毯子里连脖子都撑不住。
“几点了？”他问，声音比预想的还要虚弱。
“罗梅尔九点了。”
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周序临眉头微蹙，“还有一个多小时落地。”
太阳穴那里隐隐发胀，谢星冉忘了还有时差这东西，这样一算是真的睡了很久了。
周序临看他的脸色不太对，手掌从他额头滑到脸颊，“不舒服？”
谢星冉反应慢了好几拍，过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没事……可能就是睡太多了，头晕。”
他抬手想揉太阳穴，指尖举到半空就被周序临握住了。
男人大手覆上他的额头，力道适中地揉压起来。
他一边按下呼叫铃，语气严肃自带威慑力，“让医生带上基础检查设备过来。”
那头空乘应好。
谢星冉听到这话睁开眼睛，偏头看向周序临：“不用叫医生吧……我就是睡多了有点晕……”
“让医生看看。”
周序临在他身体方面没有退步，指腹从他太阳穴滑到眉心，顺着眉骨慢慢往外推，“很快就好。”
谢星冉还想说什么，舱门打开，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拎着医疗箱快步走进来。
“周先生。”
医生朝周序临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谢星冉脸上，视线快速扫过他的面色和唇色，“谢先生哪里不舒服？”
谢星冉被周序临半扶起来靠在椅背上，毯子裹着肩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就是头晕，浑身没力气，可能睡太久了。”
医生没有急着下结论，把医疗箱放在旁边的小桌板上打开，取出血压计和听诊器：“我先量个血压和心率。”
谢星冉配合地伸出手臂，医生把袖带绑好按下检测。
袖带收紧又慢慢松开，数字在显示屏上跳动。
医生看了一眼数值，眉头微微一动，又拿起血氧夹夹在谢星冉指尖。
“血压偏低，高压九十低压六十，心率偏慢，血氧饱和度正常。”
医生放下设备又问了几个问题，“有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胸口闷不闷？有没有出冷汗？”
谢星冉一一摇头。
医生又检查了他的瞳孔反应和颈部淋巴结，确认没有其他异常体征后，神色放松了一些：
“综合来看应该是疲劳叠加长时间睡眠引起的体位性低血压和轻度脱水，加上被高空环境所影响。直接补充水分和电解质，适当活动一下促进血液循环，症状很快就会缓解。”
他从医疗箱里拿出口服补液盐和一管葡萄糖口服液：
“先把这两样喝了，落地之后正常进食，今晚早点休息。”
谢星冉接过那管葡萄糖口服液，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皱着脸又喝了一口补液盐水，咸甜交杂的味道让他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
周序临看他苦大仇深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口服液：“我来喂你？”
“不用。”
谢星冉把剩下的葡萄糖一口闷完，把空管子塞回周序临手里，“喝完了。”
医生又嘱咐了注意事项，拎着医疗箱退了出去。
补液盐和葡萄糖的效果还没那么快显现，谢星冉还是蔫蔫的。
周序临连人带毯子一起捞进怀里，手掌顺着他后背一下一下安抚。
难得周序临这么守规矩，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谢星冉靠在他胸口听着稳健的心跳，指尖勾着纽扣绕，“你刚才又去开会了？”
“嗯。”周序临的下巴搁在他发顶上，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低沉又平稳，“分配一下工作。”
谢星冉没什么精神也不想继续睡，从他怀里翻了个身，仰面躺在他腿上，目光落在他下颌线。
伸手握住周序临的大手拉到眼前，指尖沿着手背凸起的青筋慢慢描过去。
男人皮下血管脉络清晰，像一幅精细的地图。
“分配工作也要你亲自弄吗？”
谢星冉的声音懒洋洋的，指尖来回蹭了两下青筋，“不是应该有副总、总监那些？”
周序临低头看他。
怀里的人眸光温软带着恹恹的倦意，他弯腰靠近，在谢星冉额头落下一吻。
“随行团队只有董事长有权直接下达任务和分配工作。”
周序临的声音不急不缓，耐心地给谢星冉科普，“这次签约涉及跨境资产交割和医疗牌照转移，条款复杂，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谢星冉似懂非懂地点头，他把男人的手掌翻过来，指腹按在虎口的茧子上摩挲。
“你这里怎么有茧？”他问，指腹在硬皮上画着圈。
“签字签的。”
周序临由着他摆弄自己的手，满脸温和纵容，“还有一些器械训练留下的。”
谢星冉哦了一声，把他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把自己的手贴上去比了比。
叠在一起像一大一小两片叶子。
周序临指尖反过来扣住，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宝宝起来活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