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走在碎石路上,步伐越来越快。他的左手在发光,灰白色的光在风中晃动。他把两本圣经夹在腋下,保温杯抱在怀里。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伊诺消失的方向。他看不到她了。她的背影被灰白色的光吞没了。他的腿在抖,但没有停。他走得更快了。
“莱恩。你走太快了。”艾薇儿跟在他后面。
“不快。”
“你的腿在抖。”
“抖了也能走。”
“你追不上她。”
“追得上。”
“她走远了。你听不到她的脚步声了。”
他停下来。他听到了。不是脚步声,是刀声。短刃砍在骨头上的声音。很轻,但能听到。她在打。她在砍。她在杀。她在为他挡。他的手指收紧。光在抖。
“莱恩。你听到了?”艾薇儿走到他旁边。
“听到了。”
“她在打。”
“在打。”
“她一个人。”
“一个人。”
“她会死。”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在笑。笑在,她就在。”
他转身,要往回走。艾薇儿拉住他的手臂。
“莱恩。你回去也来不及。”
“来得及。”
“你回去,她会分心。她一个人能挡。你回去,她还要护着你。”
“我不需要她护。”
“她需要护你。她说了,你活着,她就活着。你死了,她就死了。你活着,她就能活。你走。”
他看着艾薇儿,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她的光在胸口跳着,金色的,很弱。她的手指很凉,很紧。
“莱恩。你疼吗?”
“不疼。”
“你骗人。”
“骗就骗。”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她没有松手。她用力拉他。他跟着她走了。不是他想走,是他的腿在走。他的腿不听他的话了。它在听她的话。她在拉他走。他走了。他没有回头。他的耳朵在听。听后面的刀声。刀在砍,砍了很久。刀声停了。不是停了,是远了。他听不到了。不是听不到,是她在走。她在追他们。她走,她就赢了。
“莱恩。她追上来了。”艾薇儿的声音很轻。
“听到了。”
“她的脚步声。”
“她在跑。”
“她跑不快。”
“跑不快也要跑。”
他走得更快了。他的左手在发光,光照在路上。他的腿在抖,没有停。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她在后面。她在跑。她在追。她在笑。笑在,她就在。她不会死。她只是累了。但她不会停。停了就输了。她不会输。因为她笑了。
艾薇儿拉着他走了很久。她的手指还掐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她的指甲陷在肉里,血已经不流了。结痂了。
“艾薇儿。你的手可以松了。”
“不松。”
“她追上来了。”
“追上了也不松。”
“你松。”
“不松。”
她握得更紧了。他的手臂疼了。不是疼,是酸。他忍住了。他继续走。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印子,五个,深深的。她看了很久。
“莱恩。你的手臂。”
“手臂不重要。”
“你的血。”
“血不重要。”
“什么重要?”
“你拉着我。”
“拉着你,你就不会回去。”
“我不会回去了。”
“你保证?”
“保证。”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她没有松手。她拉着他的手,走在他的左边。他走在碎石路上,她在旁边。两个人,并肩。风吹过来,卷起一片灰烬。灰烬落在他们的头发上,没有人拍掉。他们只是走。
走了很久,久到天亮了。灰白色的光照在地上,照在他们身上。她的手指还掐着他的手臂。他低头看着她的手,看着那五个指印。她的指甲缝里有血,是他的。她没有擦。他用左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她松了。她的手指僵了,弯不回去了。
“艾薇儿。你的手指。”
“僵了。”
“你疼吗?”
“不疼。”
“你骗人。”
“骗就骗。”
他握住她的手,用左手。他的光从掌心亮起来,灰白色的,很弱。光照在她的手指上,手指暖了,能弯了。她弯了弯手指,握住了他的手。
“莱恩。你的光。”
“在亮。”
“你的手。”
“在抖。”
“你的命。”
“还在。”
“你的人。”
“在。”
“你欠我的戒指。”
“还你了。”
“你戴着。”
“你戴着。”
“你戴着,就是你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在灰白色的光里闪着光。她用拇指摸了摸,戒指是凉的,光滑的。她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正的笑。很短,像咳嗽。她咳了一声,把笑容咳没了。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他拉着她走。她跟在后面。所有人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沙沙响,像心跳。咚,咚,咚。
远处的刀声停了。脚步声近了。她在跑。她跑过来了。她的保温杯在怀里,杯壁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很短,像咳嗽。她把笑容咳没了。但笑还在。在心里。在光里。在她的金色纹路里。她追上来了。她跑到了他后面,差了三步。她没有叫他。她只是跟着。他走,她走。他停,她停。他不会停,她也不会。她抱着保温杯,走在他后面。他的左手在发光,光照在路上。她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长,和他自己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他的。风吹过来,卷起一片灰烬。灰烬落在保温杯的杯盖上,她没有拍掉。她只是走。走在他的光里。光在,她就在。她在,她就会笑。笑了,就赢了。她不需要赢。她只需要笑。笑在,她就在。她在,他就不会一个人。他不需要她护。她需要护他。她护着。她在。她笑。她走。她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