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要按规矩来，但时间不能拖太久。”侯亮平的语气平稳而明确，“明达教育的办公场所如果拖得太久不查，里面的一些东西就可能被人转移或者销毁。今天下午，你着手准备检查的申请材料，争取明天上午送到分管领导那里签发。”
“明白。”刘建国应下。
碰头会结束后，侯亮平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省纪委办公厅的一位负责同志：“侯书记，刚才接到上边转来的一份材料，是关于林城教育专项核查工作的反映信。材料转到了办公厅，办公厅按照程序转到了您这边，请您过目处理。”
“反映信？反映什么问题？”侯亮平的声音没有太大波动。
“反映信的内容，主要是对省纪委在林城教育专项核查中的调查方向和工作方式提出了一些意见。
信中认为，省纪委将主要精力放在明达教育和鑫桥咨询等企业身上，可能偏离了专项核查的重点方向，建议将核查重点放在教育专项资金使用效益和制度完善方面。署名是‘林城市部分教育工作者’。”
侯亮平的目光微微收紧，但语气依然平稳：“材料我收到了。转来的反映信，按程序处理即可。”
“好的，材料已经放在您办公室的收发架上了，您稍后可以取阅。”
挂了电话，侯亮平走到收发架上，拿起那个装着反映信的文件夹，打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的内容措辞平和，通篇没有过激的用语，但每一个建议都在引导同一个方向。
把专项核查的注意力从具体企业的资金链条上移开，转到宏观制度和资金使用效益上。这封信的措辞和角度，都带着明显的专业性，不像是一般教育工作者能写出来的。
侯亮平放下信，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刘建国的号码：“刘书记，我收到了林城那边传来的一份反映信，内容是对专项核查方向提出了一些建议。你那边有没有收到类似的信息？”
“没有。我这里没有收到任何反映信。”
“好。你继续准备检查申请材料，这件事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侯亮平把那封反映信锁进办公桌的抽屉里，没有再继续翻阅。他明白，这封信的突然出现，不是偶然的。
它更像是一个信号，意味着对手已经意识到了省纪委专项核查的方向，正在设法通过多种渠道来进行干预和引导。
上午十点半，省政府办公楼。陆尘的办公室里，他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汇报材料。祁同伟坐在对面，低声汇报着刚从省纪委内部得到的信息：“侯亮平今天上午召开了专项核查组内部碰头会，部署了对明达教育办公场所进行正式检查的计划。申请材料预计明天上午就会递交到分管领导那里审批。”
陆尘放下手里的汇报材料，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祁同伟：“明达教育的办公场所，现在还有多少东西在里面？”
“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林建华被谈话后，大部分敏感文件和账目已经被转移了。目前留在明达教育办公场所里的，主要是日常经营所需的普通材料。即使省纪委去现场检查，能够找到的实质性东西不会太多。”
“那就好。”陆尘点了点头，“让他们去查，查不到东西，反而会减弱侯亮平继续追查的信心。”
祁同伟又问：“那封反映信的事，侯亮平那边有没有什么反应？”
“他暂时没有公开表态。”陆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以他的性格，他不会真的被一封反映信牵着走。他大概率会把信压下来，继续按自己的节奏推进调查。不过，这封信至少能够给他制造一层干扰，让他需要花精力去应对来自不同方向的压力。”
“好。周汉民那边，已经确认过他做好了准备。如果省纪委的人去找他了解情况，他会按照之前说的口径来应对。”祁同伟又补了一句。
“好。”
下午两点半，省纪委办案基地。侯亮平正在办公室里审核刘建国递交的明达教育办公场所检查申请材料。
他审阅得很仔细，每一页都看了，用笔在几处细节上做了修改，然后合上材料，在内线电话里通知刘建国来取。刘建国进门时，他正把那份申请材料装入文件袋。
“申请材料我看过了，基本可以。有一处需要修改，措辞上不要使用‘涉嫌违规’这个表述，要改为‘因工作需要，依法调取相关材料’，尽量减少审批环节的阻力。”侯亮平把文件袋递给他，“明天上午送审后，如果上午能批下来，下午就安排人员进明达教育。”
刘建国接过文件袋：“明白了。我明天早上一上班就送审。”
刘建国走后，侯亮平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他打开抽屉，抽出那封反映信，又从头看了一遍。他放下信，从笔筒里抽出笔，在信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反映人身份待核实。”然后他把信重新放回抽屉里，没有再动它。
傍晚六点，侯亮平回到家里。钟小艾在厨房里做饭，听到门响，没有回头：“回来了？饭快好了。”侯亮平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靠住门框，看着她的背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小艾，我今收到一封反映信，内容是针对林城教育专项核查方向的。信是以林城市教育工作者名义写的。”
钟小艾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反映信嘛，任何工作都可能会收到不同的意见。你不用太在意，按程序处理就行了。”
“问题是这封信的措辞非常专业，不像是一般教育工作者能写出来的。”侯亮平的目光落在钟小艾的背上，“我怀疑这封信不是普通的教育工作者写的。”
钟小艾没有回头，声音依然平静：“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准备核实一下反映人的身份。”侯亮平说，“如果反映人身份属实，正常工作反馈，按程序办理。如果不属实，那这封信背后的东西就值得深思了。”
钟小艾没有再接话，关了燃气灶，把锅里的菜盛到盘子里：“端出去吧，吃饭了。”侯亮平没有再追问，端起盘子走出厨房。两人在餐桌前坐下，开始吃饭，气氛沉默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