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五分，侯亮平在酒店大堂门口见到了方老板。方老板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U盘，递给侯亮平：“账目复印件是以扫描件形式存进去的。我今晚通过内部渠道弄到的，对方要求看完之后删掉备份，最好不要留原件。”
侯亮平接过U盘，握在手心里：“辛苦了。你回去之后，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侯书记，您也注意。”方老板说完，转身快步走进夜色中。侯亮平回到房间，关上门，打开房间里的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屏幕上显示出一份电子扫描文档，标题为“林城鑫桥咨询服务中心项目结算台账”，共计五十多页。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目光在每一行数字和项目名称上仔细停留。前几页看起来是常规的咨询项目结算记录，金额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项目名称也中规中矩。但他翻到大约第十五页时，目光停住了。
第十五页上，记录着一笔来自明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款项，金额为四十八万元，项目名称为“教育信息化咨询服务费”，日期恰好是林城职业技术学院智慧教室项目完成验收的一个月后。
而这笔款项的流向一栏，标注为“根据委托方指令，转入指定第三方账户”。第三方账户的具体名称没有在表格中列出，但备注栏里写着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银行账号的尾号。
侯亮平把这一页拍了下来，继续往下翻。类似的“委托方指令转入第三方账户”的记录，在后续的十几页中又出现了好几次，每次涉及的金额从二十万到五十万不等。
虽然第三方账户的具体信息没有完全列入表中，但这些备注栏中的银行账号尾号可以作为追溯的线索。
他把U盘拔出来，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扫描文件复制到自己的工作加密硬盘中保存，然后把U盘放回口袋。他在桌前坐了很久，目光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数字和记录。这一把已经拿到了，但前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第二天上午，侯亮平从林城返回汉东市区，直接回到省纪委办案基地。他到办公室时，刘建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侯书记，审计组今天下午三点准时进驻林城教育局。我方的人员已经安排，按原定计划进行。”
“好。刘书记，昨天下午我在林城拿到了一份关键材料。”侯亮平从公文包里取出那枚U盘，“这是鑫桥咨询服务中心的项目结算台账扫描件，里面有几十笔与明达教育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
其中多数款项在到账后被转入第三方账户，但第三方账户的具体名称在扫描件上没有完全标注出来。我需要你安排人去核实这些账号尾号的具体开户信息。”
刘建国接过U盘，握了握：“好，我要尽快核实。”
“另外，审计组进驻林城外后，必然会对林城教育系统的专项资金使用情况进行全面了解。我们这边所有的专项核查工作都要严格按程序走。”侯亮平的声调平稳，“但也要确保关键信息不被遗漏。”
当天下午三点，林城教育局办公楼的会议室里，省审计厅财政审计处副处长倪志刚带着审计组一行六人，正式进驻林城教育局。
林城市教育局局长孙德海和副局长赵文华在会议室门口迎接，与倪志刚握手寒暄。一切看起来都像一场正常的工作进驻。但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双方都各自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陆尘在高育良的办公室里听着关于审计组进驻林城的消息，没有多说什么。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好。让他们按程序走。”高育良点了点头，理解了他的意思。
侯亮平得知审计组已经进驻林城后，站在窗前，目光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中停了一会儿。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审计组进驻。下一步：核实鑫桥咨询第三方账户信息。”他放下笔，合上笔记本，目光平静而坚定。
汉东城的天色依然阴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冷意。省纪委办案基地的院子里，几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侯亮平比往常更早到达办公室，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刘建国昨晚送来的核查进展汇报。账目台账中那些备注栏里的银行账号尾号，已经进入了银行系统的协查流程。
银行方面的初步反馈显示，这些账号的开户行分散在三个不同的省份，开户主体多为贸易类公司或咨询类公司，注册名称与鑫桥咨询和明达教育都没有直接的关联。
侯亮平的目光在汇报材料上那一长串公司名称中逐一掠过。第三方账户的主体与明达教育、鑫桥咨询之间没有工商层面的直接关联，说明这些公司很可能是专门为此设立的过桥公司。
资金从明达教育流入鑫桥咨询，再从鑫桥咨询转入这些过桥公司，经过几道流转之后，最终流向哪里，目前还无法确认。
他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从拿到鑫桥咨询台账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条线走到最后会牵扯出大量的人和事，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手的防范措施如此严密。
每一层都设置了足够多的隔离带和缓冲层，让人在追查时不得不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一层层剥开。这种层层设防的手法，不是普通商人能布置出来的。
上午九点，侯亮平在办公室里召集了专项核查组的内部碰头会。刘建国、老赵以及另外两名核查组成员参加。
他通报了鑫桥咨询资金流水核查的最新进展，并部署了下一步的工作重点：第一，协调外省银行机构，调取几个关键过桥公司的账户流水，核实资金到账后的最终去向。
第二，对黄建安名下的房产和车辆进行全面排查，寻找他与过桥公司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痕迹。
第三，通知林城方面，对明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办公场所进行一次正式检查，调取与鑫桥咨询相关的全部业务合同和审批文件。
刘建国听完部署后，微微皱了皱眉：“侯书记，前两项我们可以立即安排。第三项涉及对明达教育的正式检查，需要走正式的检查程序，恐怕需要一些时间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