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省纪委办案基地会议室，侯亮平主持召开了一次专项核查工作碰头会。刘建国、钟小艾、王海波以及核查组的部分骨干成员参加了会议。
会议的内容是通报林城教育专项核查的最新进展，以及对明达教育启动正式调查的初步方案。
通报结束后，刘建国补充了几条意见：“目前掌握的证据链，已经足以支撑对明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正式调查。但在启动对林建华的正式谈话之前，建议先补充收集几份外围证人证言，特别是在设备采购过程中涉及几个经办人。”
侯亮平点了点头：“可以。你安排一下，按正常程序补充取证。等外围证据固定得差不多了，再考虑正式谈话。”
会议结束后，参会人员陆续离开会议室。钟小艾站起来时，目光不经意地在侯亮平脸上掠过，没有多说一句话，拿着笔记本走出了会议室。
侯亮平坐在原位没有动，直到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刚把林城教育系统的专项核查往前推进了一步，也确实把钟家可能卷进来的问题暂时压住了。但能压多久，他心里没有底。
同一天下午四点，陆尘在省政府的办公室里接到了高育良的电话：“陆省长，林城那边有新的动向。省纪委专项核查组，已经基本完成了对明达教育的证据收集工作，正准备启动对林建华的正式谈话。”
“侯亮平的速度比预想的快了一些。”陆尘握着话筒，目光没有离开桌上那份“天恒伟业”的参考材料。
“侯亮平推进专项核查是分内工作，我们不好干涉。但如果他查到了周汉民那条线上，后面的事就不是他一个人掌控得了的了。”高育良语气平静，“你要做好先手准备。”
“我知道，我自有安排。”陆尘顿了一声，“育良同志，你帮我约一下省教育厅厅长马德胜，明天下午，我要和他单独聊一下。”
“好。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后，陆尘在办公椅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桌上那份“天恒伟业”资料放回抽屉里，从笔筒中取出一支新的黑色签字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字：周汉民（天都，钟系，教育厅背景）。写完这行字，他合上笔记本，目光望向窗外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
天快黑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就要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完成“封边”——把钟家那条暗线可能触及的各个入口全部围住，让网收口时不会有人从缝隙中溜走。
夜里，陆尘没有留在办公室加班。他准时下班，坐车回了省政府宿舍楼。他没有在客厅停留，走进书房，关上门，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本被牛皮纸包着的老旧笔记本。
他翻开本子，里面没有写任何文字，只在每一页空白处留有细小的折痕，那些折痕表明有些内容不在本子里，而在他脑中。他翻开其中某一页，在空白处停了片刻，又合上放回抽屉，独自坐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两点，省教育厅厅长马德胜准时来到陆尘办公室。陆尘已经把茶泡好，马德胜进门时，脸上带着节度性的微笑：“陆省长，您找我？”
“马厅长，请坐。”陆尘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在对面，“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教育厅对地方教育专项资金使用情况的监管制度。”
马德胜微微一愣：“监管制度？我们有一套比较完整的管理体系，每年年底会组织一次专项资金使用情况内部检查，同时在项目验收过程中，有相应的审计环节。”马德胜的语气带着应对上级领导询问惯常的从容，“但地方上具体的执行情况，可能会存在一定的差异。”
“那你对林城教育系统近两年大额专项资金的使用情况，了解多少？”陆尘语气平静地追问。
马德胜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林城那边的情况，我们教育厅每年的检查中都会涉及。这几年林城教育信息化投入比较大，有些项目资金量也不小。从检查结果来看，大面上还是规范的。”
“大面上规范，那就是存在不够规范的地方？”
“这个……具体要看怎么理解。教育系统的资金使用，涉及到采购、施工、验收等多个环节，有些地方确实存在执行不到位的情况。”
陆尘没再继续追问。马德胜的眼神里已经有一丝不安。陆尘给他重新加满茶：“马厅长，今天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不需要紧张。你先回去，等我下一步通知。”
马德胜起身告辞走向门口时，脚步比来的时候略显迟缓了一步。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出办公室后，轻轻带上了门。
陆尘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目光平稳。马德胜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没有直接否认问题存在，也没有明确承认让人抓到什么把柄。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本身，恰恰说明林城教育系统的问题，教育厅可能早就心里有数，只是无人追问。
傍晚六点，林城市郊，一处高档住宅小区里。吴志平站在自家客厅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部手机。他刚刚接完一通电话，是他安排在林城教育系统内部的耳目打来的。
电话内容告诉他：省纪委专项核查组已经完成了对明达教育的外围取证，预计不久后将正式启动对林建华的谈话。
吴志平在手机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号码，盯着屏幕上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方总，是我。”吴志平的声音压得很低，“林城那边的情况有变。省纪委已经准备对林建华进行正式谈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建华能不能扛住？”
“不好说。他的情况比较复杂，省纪委手里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如果他那边被打开缺口，后边就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