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林城市区，省纪委专项核查组的驻地。刘建国坐在房间里，正在翻看一份刚送来的学校采购合同清单。
他的目光在清单上扫过，在一个“林城职业技术学院智慧教室建设项目”条目上停了下来。这个项目的采购方是林城职业技术学院，承建方是明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合同金额为四百三十万元。
刘建国翻出之前核查组整理过的几组数据，对比后发现，林城职业技术学院在这笔项目中，实际收到的教学设备与合同列明的采购清单明显不符。
设备数量和型号都存在出入，而明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在林城职业技术学院项目的资金拨付记录上，已经按合同全额收款。
刘建国将这份清单单独抽出来，放进一个文件袋里，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侯书记，林城那边发现一个比较明显的问题，林城职业技术学院的一个智慧教室建设项目，合同金额与设备到位情况存在明显出入。明达教育按合同全额收款，但设备清单与实际到货明显不符。”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笔项目资金的拨付流程，有没有问题？”
“资金拨付本身走的是正常流程，有林城教育局的审核和财政局拨款凭证。但从设备到货情况来看，明显存在资金被部分挪用的迹象。
这笔项目的合同验收报告，据学校反映是由明达教育方面提供的，学校实际参与方没有签字确认。”
“那就把这条单独拎出来，作为专项行动的突破口。”侯亮平语气不变，“以林城职业技术学院智慧教室项目为第一起查实案件，尽快形成完整证据链，该调取的调取，该问询的问询。”
“好。我这就安排。”
下午两点，陆尘在省政府办公室接见了省审计厅厅长马文斌。马文斌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银丝眼镜，面容清瘦，说话举止带着一股文化人气息。
他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陆尘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陆省长，您今天找我来，有什么指示？”
“马厅长，你到汉东工作也有几年了，对省里的整体情况应该比较了解。”陆尘坐在对面沙发上，“我今天找你，是想了解一件事，省审计厅有没有做过林城教育系统专项资金使用情况的专项审计？”
马文斌略微愣了一下：“林城教育系统的专项资金审计，我们有过常规性的抽审。但专项审计，还没有安排过。”
“没安排过，好。那我可以告诉你，现在可以安排了。林城市部分教育专项资金的使用情况，省纪委已经在关注，但审计口那边也需要同步启动程序。
我想让审计厅以专项资金绩效审计的名义，对林城教育系统近三年来的大额资金使用情况做一个全面摸底。”
马文斌放下茶杯：“陆省长，按照正常程序，省审计厅对市州开展专项审计，需要事先和市州方面沟通，制定审计计划。这个流程走下来，前期准备也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
“你现在就可以着手准备，不用等市州方面的配合。审计的侧重点放在大额异常支出和教育信息化采购项目上，专项审计组直接进驻林城。”
马文斌沉默了十几秒钟，最后点了点头：“好。我下周就安排前期工作。”
“好。”陆尘站起身，“注意保密，在专项审计组正式进驻前，不要让风声提前走漏。”
马文斌走后，陆尘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他对这次审计的真正用意，并没有向马文斌全盘托出。审计厅对林城教育资金的专项绩效审计，只是一个名义和抓手。
真正的目的，是让林城教育系统的紧张感在审计压力下自然浮现，从而促使林建华、黄建安等人加速动作，露出他们与吴志平之间更多关联的痕迹。
当晚八点，祁同伟那边传来了一份行车轨迹记录。黄建安名下越野车的行驶轨迹显示，在近半年内，该车曾多次在夜间驶入林城市郊的一处私人院落。该院落登记在一家名为“林城恒润建材有限公司”名下，但实际运营者不明。
祁同伟经过进一步核实，确认该院落的实际使用者，是一个长期代黄建安处理私人事务的司机兼管家。院内平时只有一名保姆和一个花匠，很少与外人来往。
陆尘听完祁同伟的汇报，在电话这头安静了片刻：“那处院落，吴志平有没有去过？”
“从目前掌握的行车记录来看，吴志平的私人车辆没有出现在那处院落周边。但黄建安本人的越野车，在吴志平深夜到访林城市区的那几次时间段里，都有驶入那处院落的记录。”
“那就是说，吴志平去市区见完黄建安后，黄建安本人当晚或次日都会去那处院落。”陆尘的语气变得冷静而清晰，“那个院子，很可能就是黄建安处理一些不便让外人知晓事务的地方。”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祁同伟表示同意。
“同伟，你安排人盯住那处院落，但不要惊动里面的人。我要知道这处院落里到底存放了什么，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通过合法手段进去看看。”
“明白。我这就安排。”祁同伟应下后，又顿了一下，“陆省长，还有一个情况，今天下午侯亮平约见了省审计厅的马文斌厅长。”
陆尘的目光微微一动：“侯亮平约见马文斌？”
“是的。他们谈约半小时，具体内容暂时不详。但从侯亮平办公室方向传来的消息看，可能与林城教育系统的审计安排相关。”
陆尘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目光在窗外的夜色中停了一下。如果侯亮平约见马文斌的时间点，正好在他刚与马文斌谈完同一方向的事情之后，那便说明侯亮平也在同一方向上加快节奏，目标也许与他不同，但行动力不容忽视。
“继续留意。”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