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负责。”陆尘平静地说,“祁厅长在现场,随时可以调整方案。事实证明,抓捕很成功,没有人员伤亡,没有财产损失,赵瑞龙及其同伙全部落网。”
侯亮平忍不住插话:“陆省长,赵瑞龙是赵立春案的关键人物,他的审讯应该由省纪委主导。”
“侯副书记,你好像忘了,”高育良放下茶杯,“赵瑞龙涉嫌的不只是行贿,还有洗钱、非法持枪、偷越国境。这些属于刑事犯罪,理应由公安部门侦查。”
“但行贿部分是主线!”
“那就联合办案。”陆尘拍板,“省纪委、省公安厅组成联合审讯组,共同审讯,资料共享。沙书记,您看这样行不行?”
沙瑞金盯着陆尘,几秒钟后缓缓点头:“可以。但审讯地点要在省纪委办案点,确保安全。”
“可以。”
“审讯过程全程录音录像,备份三份,省纪委、公安厅、省委办公厅各存一份。”
“可以。”
“审讯结果要及时向省委汇报,不得擅自处理。”
“可以。”
三个“可以”,答应得干脆利落,反倒让沙瑞金有些不适应。他以为陆尘会讨价还价,至少会争取公安部门的主导权。
“那就这么定。”沙瑞金起身,“亮平,你立刻去准备,审讯明天上午开始。”
侯亮平看了陆尘一眼,跟着沙瑞金离开。
门关上,高育良皱眉:“陆省长,你真让他们主导审讯?”
“主导?”陆尘笑了,“高主席,赵瑞龙这种人,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他落网,第一反应肯定是扛着,等他爸来救。但时间一长,心理防线自然崩溃。谁审都一样,重要的是让他开口。”
“万一侯亮平……”
“侯亮平想抢功,就让他抢。”陆尘坐回办公桌后,“但功劳不是那么好抢的。赵瑞龙这块骨头,够他啃一阵。”
吴春林担忧道:“沙书记今天明显不高兴,后续会不会……”
“他不高兴是他的事。”陆尘打断,“我们按规矩办事,没毛病。陈明,U盘内容破解出来了吗?”
“正在破解,加密很复杂,需要时间。”
“加快。赵立春的人脉网,很可能就在里面。”
陈明点头离开。吴春林也起身告辞,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尘和高育良。
“育良同志,”陆尘看向高育良,“陈岩石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老同志还是那个态度,认为李达康罪不至死。”高育良摇头,“我找过他两次,嘴皮子都磨破了,没用。”
“那就别磨了。”陆尘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材料,“你看看这个。”
高育良接过,是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户名是陈岩石的儿子陈海,数额巨大,交易频繁。
“这是……”
“陈海在海外的生活费、学费、购房款,都是李达康通过地下钱庄转的。”陆尘声音冷下来,“总共三百七十二万美元。陈岩石知不知道,不好说。但他儿子收钱,是事实。”
高育良手抖了一下:“陆省长,这……这是从哪来的?”
“祁厅长查赵瑞龙时,顺手挖出来的。”陆尘靠回椅背,“我没打算现在用,但必要的时候,可以让陈岩石同志冷静冷静。”
高育良沉默良久,把材料递还:“陆省长,老陈毕竟是老革命,是不是……”
“老革命更该懂规矩。”陆尘收起材料,“我不动他,是念旧情。但他要是继续给李达康当保护伞,就别怪我翻脸。”
窗外,夜色渐深。
与此同时,省纪委办案点地下室,侯亮平看着监控屏幕里的赵瑞龙,眉头紧锁。
赵瑞龙被关在单人房间,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已经两个小时了,不吃不喝,不说话。
“他在等。”钟小艾站在旁边,“等他爸救他。”
“等吧。”侯亮平冷笑,“赵立春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功夫管他。”
“但我们时间不多。”钟小艾提醒,“陆省长那边肯定也在审,要是让他们先突破……”
“放心,我准备了杀手锏。”侯亮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赵瑞龙的情妇和私生子,在澳洲。他要是扛着不说,我就把这张照片给他看。”
钟小艾睁大眼睛:“你……你要用这个威胁他?这不符合规定!”
“规定?”侯亮平转身看她,“小艾,对付这种人,常规手段没用。他知道得越多,扛得越久。我们没时间跟他耗。”
“可是……”
“没有可是。”侯亮平把照片塞回包里,“明天上午,我亲自审。你准备好记录。”
钟小艾看着侯亮平的背影,忽然觉得陌生。那个曾经把法律挂在嘴边、把程序看得比天大的侯亮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择手段?
手机震动,是沙瑞金发来的信息:“不惜一切代价,让赵瑞龙开口。要快。”
侯亮平回复:“明白。”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桌角摆着女儿的相片,笑容灿烂。他已经半个月没回家了,女儿在电话里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就快了。等这个案子结束,等赵立春倒台,等他在汉东站稳脚跟。
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这样告诉自己。
夜色渐深,汉东省两个不同的地点,两拨人怀着不同的心思,等待着同一个黎明。
而赵瑞龙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忽然想起父亲的话:“瑞龙,真到了那一天,什么都别说。说了,我们爷俩都得完蛋。”
他闭上眼睛,嘴唇咬出了血。
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那就不说,至少能死得硬气点。
但他不知道,当太阳升起时,等待他的,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攻心战。
而这场战役的结果,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包括他自己。
省纪委办案点的审讯室,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赵瑞龙坐在铁椅子上,手铐脚镣哗啦作响。他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四小时,眼睛盯着地面,不抬头,不说话。
侯亮平坐在对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钟小艾坐在旁边做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赵瑞龙,你父亲赵立春已经自身难保,没人能救你。”侯亮平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你现在唯一的出路,是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
赵瑞龙眼皮都没抬。
“你转移出去的那些钱,我们已经掌握了线索。开曼群岛、瑞士、香港……你以为藏得住?”侯亮平推过去一叠银行流水复印件,“看看,这是你上个月通过地下钱庄转出的两千万美元,收款方是‘星辰国际’,一家空壳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