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邪门了。”
陈玉聪蹲在猪身旁,来回看着那处刀口和偏后的心脏,“山里这么多野猪,偏偏让你碰上一头心脏长歪的。还不是偏一点,正好偏到躲开军刺。”
“你问我干啥?”
李小勇也感觉荒唐,“我又不知道它心长在哪儿。它肚子外头也没写!”
“这种情况多不多?”陈玉聪问。
“极少。”
“十头里有一头?”
李洪伟摇头。
“一百头?”
“还得少。”
“一千头里总该有一头吧?”
“心脏偏成这样,差不多是千万分之一。”
“多……多少?”
陈玉聪以为自己听错了。
“千万分之一。”
李洪伟又说了一遍。
陈玉聪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扭头看向李小勇,嘴巴动了好几下,最后才挤出一句:“小勇哥,你这运气真不是一般人能有。”
李小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千万分之一的野猪,让他给碰上了。
偏偏还是在他第一次想显摆刀猎本事的时候。
刀口没错,角度没错,深度也没错,换成山里任何一头正常野猪,这一刀都可能当场结束。
可他遇到的这一头,心脏硬生生向后偏了五公分。
军刺从要害前面穿过去,老母猪没死,反倒发狂挣脱猎狗,把他掀到背上,一路驮着冲出几道山沟。
想到自己趴在猪背上大喊救命的模样,李小勇恨不得把脸埋进雪里。
李洪伟看着他,忍不住摇头:“你这遭遇,往后说出去,别人都未必肯信。”
“别说了。”
李小勇臊得耳根都红了,“今天的事,你们回去少往外讲。”
陈玉聪咧嘴:“刀猎野猪这么大的本事,为啥不能讲?”
“玉聪!”
“行行行,我不讲你骑得有多稳。”
“你还说!”
李小勇抬脚要踹,陈玉聪早有准备,笑着往旁边一闪。
李洪伟收起猎刀,脸上的笑也淡了些。
“小勇,玩笑归玩笑。你今天确实太冲动了。”
李小勇不吭声了。
“打猎不是为了让别人夸你。”
李洪伟看着他,“该开枪的时候非要逞能拿刀,猎狗明明已经控住了野猪,你还让旁人停手。今天是这头猪的心脏长偏了,你侥幸没被獠牙挑中。”
“下回呢?”
“我……”
“金梨嫂子还怀着孕。”
这句话一出,李小勇彻底低下了头。
“你进山以前,她是不是一遍遍嘱咐你别逞能?”
“是。”
“她在家里等着,你却为了让人夸两句,拿命去试刀。真出了事,你让她咋办?”
李小勇看着自己裤腿上的泥雪,声音低了下来:“洪伟,我错了。”
“你不是对我认错。”
“我回去跟金梨说。”
“别光说。”
李洪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后碰见猎物,先想想自己有没有把握。能用枪解决,就别非拿刀往前顶。打着多少东西,都没有平安回去重要。”
李小勇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陈玉聪也收起了笑。
他方才只觉得骑野猪这事稀奇,可真提到王金梨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便笑不出来了。
山里一次逞强,家里可能就少一个人。
“行了,猪也看明白了。”
李洪伟把撑开创口的树枝取下,“你们缓一会儿,准备往回运。”
陈玉聪听见这话,目光立刻转向炭火旁剩下的羊肉。
刚才老母猪冲出来,他们连饭都没吃完。
如今折腾这么久,炭火还没彻底灭,焖羊外皮虽然凉了一些,里面仍冒着热气。
他把枪放在伸手够得到的位置,重新捧起那块肋排。
“小勇哥,你也吃点?”
李小勇刚看完开膛的老母猪,本来没多少胃口。
可焖羊的香味一阵阵飘过来,他骑猪跑了那么远,肚子早就空了。
“这羊咋做的?”
“炭火焖的。”
陈玉聪递过去一大块,“姐夫弄的,一点都不膻。”
李小勇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外皮带着焦香,里面的羊肉又软又嫩。酸果压住了膻味,盐和辣味顺着汁水进了肉里,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鲜香。
他也顾不上方才的窘迫,三两口吃完,又伸手去拿。
陈玉聪一开始还大方,吃着吃着便察觉不对。
“小勇哥,你不是才说没胃口吗?”
“我啥时候说了?”
“你刚才看猪的时候,脸都白了。”
“那是骑猪累的。”
“你慢点,给我留条腿!”
三个人围着炭火吃了个饱。
剩下的骨头收好,豹子和老母猪却得想办法运下山。
这两头猎物加在一起,单靠肩扛很难走远。
陈玉聪找来几根粗直的木料,用绳子绑成简易爬犁,又在前头留出拖拽的位置。
他先把豹子抬上去绑牢,再看向老母猪:“小勇哥,你们那组的人还在找你吧?”
“肯定在找。”
“这猪也得带回去?”
“得带。”
李小勇说道,“它是春猎打下来的猎物,还得交给林场那边登记。我人跑丢了,猪再没了,回去更说不清。”
陈玉聪把绳结收紧,又抬头问:“小勇哥,你还继续留山里,还是跟我们一块下去?”
李小勇朝北坡深处看了一眼。
方才骑在猪背上钻林子、过雪沟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先碰见心脏长偏的老母猪,又被驮着一路狂奔,这些邪门事赶在一起,他这会儿再看山林,只觉得哪里都像藏着意外。
加上肚子里塞满羊肉,走路都觉着发沉,他哪还有心思继续进山。
“不去了。”
李小勇摇头,“我跟你们一块下山,把老母猪带回去交差。”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炭火旁剩下的碎肉:“洪伟,这羊羔到底咋焖的?回头你再跟我说一遍。”
“你还惦记着吃?”
陈玉聪看看只剩骨架的羊羔,又看向身材还不如自己高大的李小勇,满脸诧异。
刚才那只小羊羔,竟让李小勇跟他吃了差不多的分量。
下山时,三个人轮换着拖爬犁。
土豹子绑在最上面,老母猪压在下面。
两头猎物分量不轻,爬犁经过石头和树根,时不时便要卡住。
李小勇吃饱以后恢复了些力气,抢着走在最前头拉绳。
方才骑猪逃命已经够丢人了,若连拖猎物都躲在后面,他实在没脸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