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伟把猎刀在雪上擦了擦,蹲到老母猪身旁。
陈玉聪连忙往后让出地方。
李小勇也顾不上丢人了,撑着发软的两条腿凑过来:“洪伟,你仔细瞧瞧。我那一刀真没扎偏。”
“看过才知道。”
李洪伟先顺着老母猪腹部划开一道口子,又横着补了一刀。
两道刀口交叉,正好形成一个十字。
厚实的猪皮向两侧翻开,里面的脂肪和腹膜也跟着露了出来。
陈玉聪看得直皱眉:“姐夫,用得着开这么大?”
“口子小了,里面看不清。”
李洪伟折下几根粗细合适的树枝,削掉枝杈,分别卡进创口两边。
树枝撑住皮肉,原本向内回缩的刀口被彻底拉开,老母猪的腹腔完整暴露在三人眼前。
血腥气很快散开。
刚才炭火焖羊留下的香味还没散尽,两股味道混在一处,陈玉聪下意识退了半步。
李小勇却紧盯着老母猪胸腔:“先看我扎的地方。”
“头上的枪伤没必要看。”
李洪伟拨开遮挡,先确定老母猪的死因。
他最后那一枪从耳后打进去,子弹卡进颅骨,没有穿透。野猪当场栽倒,靠的就是这一枪。
除去头部枪伤,老母猪身上能要命的创口,理论上只有李小勇留下的那一处。
李洪伟低头检查刀口。
位置确实没错。
从外面看,刀口就在前腿后方,靠近心脏所在的位置。
刺入方向也不是直愣愣往里捅,而是斜着朝胸腔内部送。
这正是刀猎野猪时常用的手法。
野猪皮厚,肩胛附近又有筋肉保护,随便照着胸口乱扎,刀刃很容易被骨头挡住。
从前腿后方斜刺,避开肩胛,军刺便能穿入胸腔,直取心脏。
“咋样?”
李小勇蹲在旁边,急得声音都快了,“我没记错吧?”
“位置没问题。”
“我就说!”
李小勇顿时挺直了腰,“我当时看得很准,那头猪又被狗按住了。我照着这个地方一刀下去,刀身几乎全进去了,咋可能扎偏?”
陈玉聪仍不信:“位置没错,它咋还能驮着你跑?”
“我哪知道?”
“总不能它心口挨了一刀,忽然比别的野猪还精神。”
“你问我,我问谁去?”
李小勇指着刀口,又朝李洪伟说道:“洪伟,你再看看角度。会不会是这头猪皮太厚,军刺看着进去不少,其实没碰着里面?”
“军刺已经进了胸腔。”
李洪伟顺着创口探查,确认伤道后又摇了摇头,“深度也够。照这个方向,换一头正常野猪,刀尖应该能刺穿右心房。”
李小勇一拍大腿:“那不就对了!”
“对啥啊?”
陈玉聪瞪着他,“猪都骑着你跑到这儿来了,还对?”
“我是说我的手法对!”
“手法对,结果不对,那还是没杀掉。”
“你非得跟我抬杠是不是?”
“我说的是实话。”
李小勇本来就因为骑猪逃命臊得慌,被他一句接一句地揭短,脸又涨红了。
“你刚学打猎几天?我刀猎野猪的时候,你还在家劈柴呢!”
“你刀猎的猪在哪儿?”
陈玉聪往地上的老母猪一指,“这个算你猎的,还是算它带你跑山?”
“你小子欠收拾!”
李小勇抬手便要拍他。
两条腿刚一用力,先前骑猪时绷得太紧的筋肉顿时发酸,他身子一晃,差点又坐回雪里。
陈玉聪赶紧伸手扶住,嘴上却没停:“你先站稳再收拾我。”
“都闭嘴。”
李洪伟头也没抬,“想弄清楚咋回事,就别在旁边吵。”
两人立刻安静下来。
李洪伟没有只看伤道,而是逐一检查胸腔内的脏器。
刀刃穿过皮肉,方向没有偏,深度也足够。
奇怪的是,刀尖经过的位置,竟然没有刺中心脏。
这不合常理。
他重新比量一遍,从刀口向内推演军刺进入时的路线。
“姐夫,找到没有?”
“还没有。”
李洪伟拨开一侧组织,再次寻找。
正常野猪的心脏,位于第二根到第五根肋骨之间,位置相对固定。
刀猎之所以能形成一套专门的落刀手法,正是因为猎手清楚要害在哪儿。
只要猎物被控住,刀口、方向和深度都没有问题,刀尖刺穿右心房,野猪很快便会失去反抗能力。
李小勇这一刀,该中的地方全都中了。
唯独没有碰着心脏。
李洪伟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先摸到正常心脏该在的位置,那里只有一道军刺留下的伤道。
随后,他的手向后挪了几分。
“找着了。”
陈玉聪马上凑近:“在哪儿?”
李洪伟没有回答,先把遮挡的部分拨开,又从外侧比量了一下肋骨位置。
确认一遍以后,他仍觉得少见,又换了角度再次检查。
“洪伟,到底咋回事?”
李小勇等得心里发慌,“是不是我的军刺进去以后,被肋骨带偏了?”
“没有。”
“那是我拔刀的时候弄错了伤道?”
“你刀都没拔出来,哪来的第二道伤?”
李小勇被问得哑口无言。
陈玉聪盯着那颗心脏看了半天,忽然说道:“姐夫,我怎么看着,这猪心长得有点靠后?”
“不是有点。”
李洪伟伸手比出距离,“向后偏了足足五公分。”
“五公分?”
陈玉聪没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差这么点,也能躲开一刀?”
“对人来说,只是几根手指的宽度。对刀尖来说,却足够从心脏前面擦过去。”
李洪伟指着那条伤道。
“正常野猪的心脏在第二根到第五根肋骨之间。小勇这一刀从前腿后方进去,角度往内斜,军刺本该正好刺穿右心房。”
“可这头老母猪的心脏整体向后偏移了五公分。”
“所以军刺入胸以后,只伤了旁边的组织,没有刺中心脏。”
“不是小勇的手法有问题,是这头猪的心脏没长在正常位置。”
山坡上安静了片刻。
李小勇张着嘴,低头看看老母猪,又抬头看看李洪伟:“猪心还能长偏?”
“人都有心脏异位,野猪当然也可能有。”
“那它平时咋活的?”
“只是位置偏移,不代表心脏不能用。它能长到这么大,说明对平日活动影响不大。”
陈玉聪伸手比了比那五公分的距离,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古怪。
“小勇哥,你这一刀没毛病,猪也没多长一颗心。就是它的心往后躲了点,刚好让你扎空了?”
李小勇憋了半晌:“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