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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老宅的人也在布庄。”

巧娘听完仍把二柱的肩宽记在纸上,没有因为王氏可能出现便放弃买布,只叮嘱几个孩子到了铺里别乱跑。

“咱们拿自己挣的钱买衣裳,谁在布庄都不碍事,颜色合适便买,若只剩贵的也不强求。”

第二日正逢二柱休沐,一家人赶着牛车进镇,大山负责看车,大柱带三柱搬布,巧娘则牵着念念挑耐洗的料子。

布庄伙计认得沈家近期常来买封坛布,直接取出昨日留好的深蓝和灰青,又将一匹稍软的杏色布放到巧娘面前。

“这匹适合给小姑娘做夹袄,染色浅,价钱比粉缎低,也经得住洗,余下的碎料还能做布鞋面。”

念念摸着杏色布没有立即要,先看巧娘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袄,伸手把旁边一匹暗红棉布推过去。

“娘穿这个,念念穿小碎布也好看。”

巧娘把她抱到布凳上,叫伙计按照六个人的尺寸裁料,又说明暗红布只做一件外袄,不必多买。

“你的衣裳用不了多少布,娘也有一身,谁都不从自己的料子里省,今日买的是一家人的新衣。”

伙计刚铺开尺子,门外便传来赵氏的说话声,她扶着王氏进门,身后还跟着沈金宝。

金宝一眼看中三柱选的深蓝布,伸手便往布匹上按,嘴里催王氏给他做一件与镇上少爷相同的长袍。

王氏没有先问价,转头看见沈家桌上已经堆了六份布料,脸色立刻拉下来。

“你们买这样多的布,昨日那株药草果然卖了大价钱,大山,你弟弟还在家穿旧袄,金宝的袖口也短了,你这个当大伯的只顾自己孩子?”

大山正和掌柜核算整匹与零裁的差价,听见后把手里的布样放回去,没有在铺中躲开她。

“药钱交了二柱束修,余下留作家用,今日布钱来自我家猎物和酱菜分成,分家时各房衣食已经分开。”

“分了家也没分掉血亲,你们一家六口都做新衣,给金宝添一身怎么了,他爹如今手头紧,难道要孩子跟着受罪?”

三柱抓住自己的深蓝布往后拖,生怕王氏顺手拿走,金宝见状也拽住另一头,非说自己先看中这个颜色。

伙计连忙按住布卷,提醒两家若扯坏了都得照整匹赔,谁也不能在店里争抢。

巧娘将三柱拉到身边,没有叫孩子和孩子动手,只让伙计把深蓝布暂时收到柜后。

“娘要给金宝买衣裳,可以另挑另付银,我们选好的布没有替二房一并付钱的道理。”

赵氏翻了翻桌上的杏色布,嫌颜色太素,又指着暗红布说道:“大嫂给自己挑得倒好,这一匹分半幅给娘做袄,也算你孝顺。”

“分家文书里写明每季给爹娘粮食和柴火,冬衣两年一添,今年还没到添置时候,娘若缺衣,我可以查看旧袄以后再办。”

巧娘把暗红布从赵氏手下抽回来,重新交给伙计裁剪,针线收得整齐时那股不肯退让的劲也带到了铺中。

王氏拍着腿嚷道:“做儿媳的给婆母一身衣裳还要看文书,这话传出去,旁人不得戳你的脊梁骨?”

布庄掌柜听得头疼,走过来说明沈家今日订布已经付过定钱,旁人无权从中截走,若要争家事便到铺外去说。

大山取出钱袋,当着母亲的面却没急着付余款,先让大柱逐份核对尺寸和单价。

王氏见钱袋里没有药铺给的大银锭,转而怀疑沈家故意把银子藏了,追问二柱县学究竟花掉多少。

二柱取出束修凭条,却只展开给大山和掌柜看,没有递到赵氏手里。

“县学束修八两,凭条上有印,药铺凭据是十一两,其中一两为带路工钱,剩余银子由爹娘安排,二婶无须替我家核对。”

赵氏听见一株草卖到十两,嘴里立即念起后山还有药窝,认定沈家抢先挖走了大家的财路。

黄芪恰好替药铺来布庄买包药的细布,进门便听见后半句,当场说明药铺昨日查过坡地,四周没有第二株活血草。

“胡掌柜还请里正提醒过,认不准的草别乱挖,昨日二婶挖到的那株有毒,若拿去卖,药铺不会收。”

铺中几个挑布的妇人都转头看向赵氏,她攥着帕角辩称只是认错,随后又催王氏别提药草,先叫大房给金宝买布。

金宝听见大人争来争去,手仍往柜后的深蓝布伸,三柱挡在前面,没推人,只冲伙计说道:“这匹我家付过定钱,劳烦先裁,省得谁都来摸。”

伙计依言量布,剪刀沿粉线裁下去以后,金宝见再抢也拼不成自己的长袍,终于松开柜沿。

王氏舍不得给孙子买整匹,只挑了最便宜的粗布,付钱时仍让掌柜从大房定金里扣,被掌柜直接拒绝。

“店中各家买卖分开记,沈大山的定钱只抵他家的布,您若少带了钱,可以少裁,不能挂到旁人名下。”

大山没有替她补上缺的几十文,只等她自己从袖袋里凑齐,随后才结清自家余款。

赵氏抱着粗布出门时还在嘀咕,等大河赚了银,金宝定能穿比三柱更好的料子。

巧娘没追出去争高低,只把六份布料收好,又用余下碎布给念念挑了两条发带。

回村以后,一家人清掉炕桌,巧娘开始裁衣,大柱负责压布角,二柱在旁边写尺寸牌,三柱带念念绕着桌子递线团。

大山换下旧袄试量新衣时还不习惯,抬起胳膊便问袖口会不会太宽,生怕干活时勾住树枝。

“爹的新衣过年和进县城时穿,打猎仍穿旧袄,娘已经把破口补过,哪能穿细棉布钻山。”

大柱说完又拿起自己的布料,发现巧娘给他多留了肩背宽度,明年长高也不至于穿不下。

二柱坐在灯边补写方砚那册旧书,巧娘替他比过衣领以后,没有让新衣的事耽误功课,只把针脚收紧了些。

念念趴在炕沿等自己的杏色夹袄,等到眼皮撑不住还抱着那两条发带,嘴里反复交代不能把她的布给别人。

三日后,新衣先后做好,一家六口没有立刻穿出门,全都叠好放在炕上,准备等年集那日再换。

巧娘却叫二柱先试县学那一身,衣袖刚好遮住旧袄磨破的位置,抬手写字也不妨碍。

二柱低头摸过新衣领口,转身看见父母和兄妹都在等他开口,原本要说浪费的话终于没有说出来。

院外忽然传来牛铃,大柱出去开门,福满楼的陈旺正抱着一只封严的木匣站在车旁,说陈掌柜有件事只肯当面谈。

“东家让我来问,沈家的酱菜能不能赶在年集前,再做一百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