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人喝酒也好,南方人喝酒也罢,都是这么个过程:第一顿正餐喝得酣畅淋漓,可总觉得不过瘾,只要没顺桌子腿栽下去、没昏过去,就得张罗第二场。
刘涌一看,这也是难得的放松机会。这些日子净添乱子了,今儿个心情总算舒坦点,就对刘小津说:“津姐,要是不尽兴,咱换个地方,我安排你们唱唱歌。”
刘小津特别乐意听歌,不咋爱唱,当即应道:“行啊!上哪?我安排?”
“哎,津姐,你别跟我抢,我来安排!”刘涌连忙说。
“哎呀,安排啥呀,我这有现成的地方,我来张罗就行。”
要说这刘小津,离婚前跟她前夫在广州做进出口贸易,现在离婚后干起了空调生意,分了一千来万,妥妥的千万富婆。难怪敢这么大手大脚安排,根本不差钱。
下楼的时候,刘涌有点尴尬。刘小津说:“咱开两台车吧?”她的朋友们都没开车,都是打车来的。刘涌说:“那要不都上我车?看看挤挤能不能坐下。”
这时候刘涌才注意到,刘小津开的是一款崭新的大凌志。1994年啊,能开上凌志的,可不是一般人!那时候整个沈阳城都没几台。再瞅瞅自己开的那老破风神蓝鸟,简直没法比。
一行人叽叽喳喳地跟着刘涌来到了姜铁刚的大恒酒店。刘涌说:“走吧,这是我哥们开的地方。”
一进屋,姜铁刚他们都在,瞅见呼啦啦进来一帮三十八九岁的老娘们,一个个穿金戴银、模样不赖,都愣住了。
宋建飞先反应过来,喊了声:“哎呀,二哥回来了!”
二龙在旁边,舌头都快耷拉出来了,嬉皮笑脸地说:“哎,二哥,你这是出去找……找了五六个啊?这也太牛了!二哥,用不用我上去……”
“去去去,滚一边去!”刘涌瞪了他一眼,“赶紧整个包房,快点!我要唱会儿歌。”
“二哥,用不用我陪你上去……”
“滚一边拉去!整点好酒,别进屋打扰,我不方便,知道不?”
“不是二哥,你这有点狠了吧?这五六个,你能忙活过来吗?”
“你给我滚远点!这都是好姐姐,别他妈瞎胡咧咧。”刘涌说完,跟姜铁刚介绍:“铁哥,这是我津姐,还有她的朋友们。”简单介绍完,就把这几个女人领上了二楼包房。
不一会儿,果盘、酒水就咔咔往上上。说到果盘,现在东北的KtV都跟南方学了,不光有果盘,还上鸭货。前两天我去了一趟KtV,好些年没去了,那鸭货都是用那种跟火车上卖小货似的小轱辘车推过来的,跟喊“香烟、瓜子、矿泉水,啤酒、饮料、火腿肠啦”的那种车一样。鸭肠、鸭脑、鸭肚、鸭头、鸭爪子,一堆一堆的,那帮小姐站起来好几个,专挑自己爱吃的拿,也不管自己有没有痔疮,疯狂往桌子上端,跟一辈子没见过吃的似的。要说这要是有提成,我还能稍微理解点,可这玩意拿上来就哐哐往嘴里塞,一会儿再给大哥服务,大哥不也成麻辣香肠了吗?所以说有时候KtV是真不会做生意。
书归正文。落座之后,刘涌拿起麦克风说:“那么好,接下来我给大伙唱一首。”
当然,“流星街里还传来八扬琴声吗?”这歌是后来的,那个年代没有,具体唱的啥咱就不清楚了。听众朋友们可以凭借自己的想象勾勒一个画面:一个江湖大哥,长得不孬,叼着小烟,略显惆怅,穿件板正的小白衬衫,唱着一首伤感的歌。这画面,就挺撩人。
刘涌往那儿一靠,有点栽愣的。哎呦我的妈,当时屋里好几个老娘们一下就看直眼了,就跟盯上猎物似的,有点像看偶像似的。有几个老娘们,不是那种没眼力见的,瞅瞅刘涌,再偷摸瞅瞅刘小津。
本来刘小津就乐意听歌,这还是头一回听刘涌唱歌,心里直犯嘀咕:“哎呦我的妈,唱得这么好啊!而且这男人,带着点悲伤,有点忧郁,好像有啥烦心事儿。”
忧郁的男人,永远都是能博得女人欢心的类型。你别说,有些男的就爱往门框上一靠,装那忧郁的死样,我就烦那样的。但刘涌不是装的,他是真想起李俊峰那档子闹心事了。他唱的都是《大哥,我不做大哥好多年》《大哥大哥你好吗》这类伤感的歌。
刘小津当时都给迷得不行不行的了。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她正处在如狼似虎的年纪,心里直念叨:“哎呀,这男人真好啊!”旁边的小姐妹捅了捅她,打趣道:“哎,你别说,你俩还挺配的!”
“去去去,上边儿去!”刘小津嘴上嗔怪着,心里却已经种下了萌芽,有点相中刘涌了,怦然心动,跟少女恋爱时的感觉似的。
一首歌唱罢,刘涌放下麦克风说:“那啥,津姐,我敬大伙一杯!”说着又开始喝起来。酒劲儿往上一撞,刘涌心里藏不住事,又想起了李俊峰的烦心事。
可女人要是喜欢上一个男人,就会格外留意他的行为举止和面部表情。刘小津一眼就看出来了,问道:“刘涌,咋的了?心里有事儿啊?我看你好像有点不高兴呢。”
“有……有点事,但跟你无关津姐。”刘涌连忙解释,“可不是说别的,你别多想。”
“那啥事啊?跟姐唠唠呗,说不定姐能帮上忙呢。”
刘涌犹豫了一下,说:“行吧,那我就跟你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