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涌在办公室里正搁那抹桌子、擦凳子，准备泡杯茶水呢，外头就有人敲门。
“谁呀？”
“二哥，在不啊？”
“进来吧。”
门一开，杨建国探着脑袋进来了。刘涌抬头一瞅，乐了：“哎呦我的妈，这不建国大哥吗？你都赶我爹岁数大了，还管我叫二哥？”
杨建国赶紧说：“这不是尊称嘛！现在中街这地界，下至懂事的小年轻，上至拄拐棍的老头，谁不得叫你一声二哥？”
“可别来这套，咱哥们之间不扯虚的。”刘涌摆手，“你叫我刘涌就行，叫大勇也中，这么客气折我寿呢！”
“那行，我叫你勇哥。”杨建国搓着手，有点拘谨，“勇哥，按说这时候我店里正忙，我跑你这儿来，是有事儿求你。”
他俩的关系说简单也简单——刘涌爱穿衬衫西裤那套行政装，自己不卖这个，就总去杨建国店里置办。每次杨建国都给按半价算，还常把断码的样品皮鞋送他，分文不取，特别会来事儿。刘涌也敞亮，从不少给钱，有时候还多扔百八十块，不像有些混社会的，穿衣戴帽净白嫖。
刘涌给杨建国倒了杯茶：“有啥事儿你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杨建国一咬牙，把事儿兜底了：“勇哥，你认识中街干服装的童俊深不？就是童老五。”
“童俊深啊，咋不认识？”刘涌点头，“我练摊那会儿，俺俩就隔旁边，邻居，也算好哥们，都是中街老人了。当年我卖羊毛衫，他卖皮夹克，咋的了？”
“嗨，别提了！”杨建国一拍大腿，“我跟他卖了同一款衣服，他不乐意了。今儿他小舅子跑我店里来，进门就扯嗓子骂街。正巧我俩哥们在店里，脾气冲，没忍住就给了他小舅子两电炮。”
他愁眉苦脸地说：“刚童老五让我媳妇捎信，叫我去他店里谈谈。勇哥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平头老百姓，童老五那是混社会的，我哪敢去？我怕他再给我一顿电炮！他小舅子也没咋地，你能不能在中间给说句话？我都50了，真挨顿打可受不了。”
刘涌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求自己出面平事。杨建国平时保护费交得利索，做人也会来事儿，刘涌虽说是地痞流氓，但这会儿良心还没黑透，又见眼前这半大老头比自己爹都大，挺可怜的。
“多大点事儿，你别慌。”刘涌一拍胸脯，“我给他打个电话，保准没事儿。你既然来我这儿了，就放一百个心。”
“哎呀，勇哥，你可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杨建国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那时候的刘涌，已经配上大哥大了，还买了台走私轿车，在中街算是排面十足。他从抽屉里掏出大哥大，又拿出个手写电话本——当年大哥大存不了号码，都得记在小本上。
“童老五……童老五……”刘涌翻着本子，“找到了！”手指一划，拨通了电话。
这会儿童老五在干啥呢？没在自己服装店里待着，反倒在门口支了个小炉子，弄了点牛肉串，正跟一群狐朋狗友撸串喝酒呢。他没让这帮人散，就是等着杨建国来赔礼道歉，好在兄弟面前扬巴扬巴，显显自己在中街的面子。
“来，哥几个，走一个！”童老五举着啤酒瓶，“今儿就让你们看看，我童老五在中街是不是头牌！”
话音刚落，兜里的大哥大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