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
黄志诚坠亡,对于港岛来说就是一件小事。
报摊上《东方日报》的头条是“慈善夜宴,百万珠宝闪瞎眼”。
《经济时报》则用半个版面刊登了某富商高价买下模特公司的新闻。
至于被摔得面目全非的停职警察,只在小报占了巴掌大的篇幅,标题讽刺意味十足“停职警官坠楼,疑因感情纠纷,与黑社会大嫂私通”。
小市民坐在茶餐厅里,瞥一眼报纸,嘟囔一句“又死一个”,转头便催着伙计上龟苓膏,盘算着这个月的房租水电。
富豪们酒照喝舞照跳,日子照常过,谁也没把黄志诚这个冤死鬼放在心上。
东方小哥谭,哪天不死人?
沙田赛车场的俱乐部内,水晶吊灯垂下的光晕柔和,空气里浮动着古巴雪茄醇厚的烟雾,混合着whisky的焦香。
曹泽强坐在主位,捏着扑克牌,嘴角噙着笑,眼神像鹰隼扫过桌面,又掠过对面两人。
对面坐着蔡元祺,警队的二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像尊弥勒佛,指甲修剪得极干净,捏着牌的动作慢条斯理。
右手边则是李文彬,身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出牌时沉稳有度,颇有大将之风。
刘建明低眉顺眼地站在三步开外,手里端着银质托盘,上面放在一瓶昂贵的波尔多红酒。
此时,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以前在警校,教官指着李文彬的照片说“这是你们的标杆”。
在警署,他远远看到蔡元祺在指挥中心发号施令。
可此刻,这两位警队高层正跟港岛最大的社团的坐馆谈笑风生。
这天也太黑了!
难怪和联胜能控制着港岛油水最大的地盘。
难怪油尖旺那些日进斗金的夜总会、桑拿房、麻将馆都姓曹。
以前他撞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事,此刻拨云见雾。
原来是官匪一家!
“曹先生。”
蔡元祺打出一个q,笑眯眯道:“听说你在油麻地又拿下一块地皮,价值一个多亿,了不起啊,我看呐,用不了几年,四大地产家族都要叫你一声大哥了,下届地产协会主席,非你莫属。”
曹泽强甩出一张A压住,得意洋洋道:“什么大哥二哥的,做生意就是做生意,赚钱最实际,虚名嘛,我从不在乎。”
李文彬立刻接话:“曹先生有大胸襟,大气度,实在令人佩服。”
曹泽强笑道:“李sir又破了一桩金铺抢劫大案,劳苦功高,是不是又要升职了?”
李文彬叹了口气:“上面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能不能升职,看上面的心情,不过,现在鬼佬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就在这时,胡越走了进来,低声道:“老板,叶总从鹏城打电话来,说是有急事。”
曹泽强放下牌,拍了拍手。
一扇隐形门应声而开,六名女子鱼贯而入。
她们高矮胖瘦各异,却无一例外地容貌出众。
有金发碧眼的斯拉夫美人,眼窝深邃如琥珀。
有肤如凝脂的东瀛模特,和服腰带上绣着精致的千纸鹤。
有小麦色肌肤的东南亚少女,眼角一颗泪痣妩媚天成。
还有黑发如瀑的混血丽人,顾盼间带着中西合璧的明艳。
她们齐刷刷站成一排,嗓音甜糯得能挤出蜜来。
“老板好!”
曹泽强站起身,对蔡元祺和李文彬笑道:“蔡sir、李sir,这些美女个个牌技高超,而且风趣幽默,接下来了她们陪二位解闷,我去处理些琐事。”
蔡元祺的目光在领头的金发女郎身上流连数秒:“曹先生客气了,你有事先去忙。”
曹泽强走出房间,李富恭敬地递上一部宇宙科技公司与摩托摩拉合作研发,最新款手提电话。
“老板!”
曹泽强接过电话,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沙田马场。
“喂!阿添!”
“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叶荣添的声音:“曹先生,钟晓民放出话,要我们把工厂的地和设备打包卖给他,出价……出价两块。”
曹泽强冷笑:“想用两块钱买走我价值两个亿的工厂,还真是好大的胃口,他把我曹泽强当成什么了?肥猪?任他宰割?”
“曹先生,他背景太硬……”
叶荣添语气沉重:“他是钟家的人,他爷爷现任汉东二把手……”
“孙子怎么了?我不管他是谁的孙子!”
曹泽强一声冷笑:“他要是超人,我给他三分面子,可他不是,生下来嘴里就含着金汤匙,就以为全世界都是他家的自留地?”
“阿添,你听着。”
“你现在就去订票,去京城出差,就说考察华北市场,离开鹏城一段时间,我会安排其他人过去把问题解决。”
“哼,解决不了问题,我还解决不了制造问题的人?”
挂了电话,曹泽强拨了一个号码:“喂,宝贝儿,想我了没有?哈哈哈……别发骚,我有一个大生意交给你,一百万美金,目标在鹏城,资料一会儿发给你。”
“记住,手脚要干净,好了,有时间来港岛玩,我一定……把你喂得饱饱的。”
鹏城
中堡公司总经理钟晓民,对着坐在沙发,国字脸,面容威严,头发花白的老人撒娇。
“爷爷,我想要。”
钟正华放下手中的红头文件,眉头微皱。
“乖孙,我知道你打小就有出息。”
“但做事要量力而行!”
钟正华叹了口气:“宇宙电器公司的母公司宇宙集团是跨国公司,每年给鹏城创收的外汇,抵得上好二十个国营大厂,这不是街边的饭馆,说收购就能收购的。”
钟晓民眼珠一转,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爷爷,我收购宇宙电器,是为了促进经济的良性发展!”
“您想想,宇宙电器说到底,是外资,是资本主义!”
“他们压榨我们工人的血汗,给那点工资,还要天天加班到深夜,不听话就开除,把工人当成奴隶。”
“他们低价圈走我们的地,盖上厂房,赚得盆满钵满,却把钱全部装进自己的口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底层工人长年累月地干,拿的却是饿不死也撑不饱的辛苦钱,饱受剥削和压迫,这是多么的不公平!这是明目张胆的开历史倒车,践踏先烈用鲜血换来的基业。”
“士可忍孰不可忍!”
他越说越激动:“如果我收购了这家公司,我向您保证,我坚持按劳分配,给工人发高工资、高福利,每年利润的大头,我拿出来支持基建,修路、建学校、盖医院,,把钱都用来服务人民大众。”
“爷爷,我是钟家人,我想为人民服务,造福老百姓!”
“爷爷!我太想进步了!”
钟正华看着孙子年轻的脸,沉默了许久。
“收购可以,但程序一定要合法合规,不能胡来,不能给政府抹黑。”
钟晓民满脸激动,抱住钟正华的肩膀:“我知道了爷爷!谢谢爷爷!您就等着瞧好吧!我一定会给钟家争光的!”
得到“尚方宝剑”的钟晓民像打了鸡血。
他回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给了工商局。
电话里他发号施令,颐指气使,话里话外暗示着“老爷子点头了”。
“港商!哼!在本少爷这儿,都是过年的猪!”
“乖乖把厂子卖了还好,要是不识相,本少爷不光要钱,还要你们的命!”
爷爷是省部级实权大佬,父亲是军队少将,作为“太子爷”的钟晓民有些绝对的自信。
只要是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当天下午,工商、税务、劳动、卫生等多个部门来到宇宙电器工业园。
保安想拦,被一把推开:“执行公务!叫你们负责人出来!”
最终,生产线停了,几千名工人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