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
一栋商业大厦的天台，黄志诚站在墙边上，风吹着他乱糟糟的头发，下巴上的胡茬有三天没刮了，两颊凹陷下去，眼窝周围一圈青黑。
曾经那个在警队里西装笔挺的黄警官，现在看起来像个在公园过夜的流浪汉。
停职之后，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门响了，穿着黑色运动服的mike走了过来。
黄sir。
黄志诚面无表情道：mike，这么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情报吗？
mike走近几步：三天后，跑去金三角的托尼回来，在九龙城寨跟洪乐的人交易，虽然不知道有多少货，但托尼亲自回来交易，数量应该不会少。”
黄志诚的眼睛亮了，像一堆死灰里突然蹿出火苗。
你确定？托尼亲自回来？
确定，我听得阿渣打电话。
黄志诚兴奋道：mike！你这个情报很重要！非常重要！放心，只要抓住托尼，我就能官复原职，到时候我会替你向上面申请嘉奖！
mike笑道：黄sir，别的我不奢望，我希望能早一点回警队。
复职？
黄志诚大手一挥。
那是最基本的 ！
mike叹息道：我在卧底这条路上走了快三年了，从最底层的马仔做起，挨过打、挨过刀、替人顶过罪，跟我同期进去的兄弟，有的已经升了高级督察，有的结了婚生了孩子，我呢？还是mike，一个看场子的烂仔。
黄志诚走过去，拍了拍mike的肩膀：mike，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你这么优秀，督察算什么？以后你要当警司，当处长。”
“等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写报告，把你的功劳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写清楚，让那些坐在办公室喝茶的高层看看，谁才是真正在拿命做事的人。
mike看着黄志诚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笑了一下。
黄sir，那我先走了。
走？这么快？
下午还要看场子，我不在的话容易惹人起疑。
mike往天台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黄sir，天台风大，注意安全。
黄志诚愣了一下：你也要注意安全。
mike摆了摆手，推开铁门，走进了楼梯间的阴影里。
黄志诚站在天台上，攥着拳头，深吸一口气，仰起头。
这些天他第一次觉得，空气可以这么新鲜。
他转身朝铁门走去，来到电梯口，脸上多了笑容。
电梯门开了，电梯里走出来五个人。
迪路！
韩琛的头马。
黄志诚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迪路一只手搭上了黄志诚的肩膀。
黄sir。
黄志诚的身体僵了一瞬：迪路……这么巧。
迪路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他身后四个小弟围过来，把黄志诚围住。
低头做什么？装作不认识？
黄志诚咽了口唾沫：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迪路笑了笑，一把搂住黄志诚的肩膀。
做什么？
请你去天台吹吹风咯。
黄志诚猛地挣扎起来，但迪路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四个小弟拥上来，两个人抓住他的胳膊，一个人从后面推他的背，把他往楼上拖。
你们干什么！
我跟你们老大是朋友！
迪路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朋友？
他推开天台的铁门，阳光重新灌进来。
几个小弟把黄志诚拖到天台的边缘。
勾引大嫂的朋友？
迪路转过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本杂志，举到黄志诚面前。
黄sir，你胆子不小啊，表面跟我老大称兄道弟，暗地里你睡他的女人？
我老大被戴了绿帽子，全港岛的人都知道了，他以后在道上还怎么混？
黄志诚拼命摇头：不是的！那是个误会！我跟mary只是在酒店聊天。
迪路打断他：在酒店客房，孤男寡女聊天？你当我是猪脑啊！
迪路！你听我解释！
下去 跟阎王爷解释吧。
迪路挥了挥手，两个小弟抓住黄志诚的腰和腿，把他抬了起来。
黄志诚疯狂地踢蹬着，嗓子发出破音的嘶喊：韩琛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的！他不会！
我老大在赤柱，现在我做主！
兄弟们，送黄sir一程。
不要！
黄志诚的身体被抛了出去，从高空往下坠落。
嘭！！！
一声闷响，紧接着街上行人尖叫的声音。
迪路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一眼，嘴角勾起冷笑。
黄志诚砸在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的车顶上。
死定了！
街上，mike站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听到一声巨响，立马看过去。
黄志诚的身体砸在车顶上，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血还在往下淌。
mike看着那具尸体，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死了好！
死了好啊！
救护车和警车到达，黄色的警戒线拉起来，警察在周围维持秩序，法医蹲在车旁边拍照取证。
黄志诚坠楼身亡的消息迅速登上了杂志。
标题很醒目：《停职警官跳楼自杀？抑或另有隐情？》
警队内部迅速成立了调查组。负责牵头的是肥棠和陆启昌。
结论：自杀。
肥棠把报告放在桌上，推到陆启昌面前。
黄志诚近期因被停职，精神压力过大，出现抑郁倾向，据他的邻居反映，他经常整夜不睡，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案发当天上午，他曾在便利店买了两瓶啤酒，我们在他家里也找到了抗抑郁的药物，是精神科开的处方。
陆启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太了解黄志诚了。
我不信。
黄志诚不是会自杀的人，他这个人的脾气是越挫越勇，这些年他为了查案，被媒体骂、被黑社会威胁，他都没有放弃过，他怎么会去跳楼？
肥棠叹了口气：阿昌，我知道你跟黄志诚关系好，但证据摆在这里，我们没有发现任何他杀的痕迹。
陆启昌：我怀疑是倪永孝的报复！
有证据吗？
“有证据你就拿出来。”
陆启昌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终，警队高层认可了肥棠的结论：黄志诚因精神压力过大，跳楼自杀，案子结了。
陆启昌走出警署大门的时候，抬头看着夜空。
这天太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