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离是在月御的臂弯里醒过来的。
银白色的长发散了他一枕头,发尾的篮彩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光泽,月御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平稳而绵长,一条腿还压在他腰上。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好像....又被得手了。
昨天在厨房里被按在灶台上啃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后来从厨房到寝房的过程他不太想回忆,反正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
他动了一下想坐起身,月御立刻收紧手臂,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再睡一会儿”,把他的腰又往怀里带了带。
离低头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睡痕的脸,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他其实并不是特别理解人类的情感。
妖修化形不过是模仿人形,喜怒哀乐对他来说从来都是隔着一层薄纱在看。
他照着九州话本上人类养幼崽的方式养大了镜流,按着人类的相处之道陪伴了兰裳,又在人类的规则里接受了泠霄,但他始终不太确定自己心里涌起的那种东西到底是什么。
现在又多了个月御。
他看着她银白色的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动,心里又浮现出那种异样的感觉。
像是青丘山上的桃林在春天里抽了新枝,不声不响,却实实在在地长出了新的芽。
他不太懂,也没时间去搞懂自己是什么情况。
因为月御已经醒了,而且贴到了他脸上。
“早。”
月御的嘴唇蹭过他的下颌,声音里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冰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盛着不加掩饰的欢喜。
离伸出手推了下她凑近的脸,掌心贴在她额头上,把她往后推了半寸。
“你该上班了。”
月御摇了摇头,银白色的长发蹭过他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任性。
“副官会处理好的,用不着我,现在...”
她伸手握住离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额头上拿下来,五指穿过他的指缝,将他的手背按在枕边,“我要晨练了。”
离的后背猛地绷紧。“月御,天已经亮了,你冷静...”
“冷静不了。”
月御俯下身,嘴唇精准地覆上了他的。离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往上弹了一下。
他从来都不适应这种近距离的亲密接触....
不是讨厌,是真的不适应。
狐妖的感官比常人敏锐太多,每一次亲吻、每一次抚摸都会在他的感知里被放大无数倍。
月御的嘴唇微凉柔软,舌尖带着几分昨晚残留的茶香,这些细节在他的感知里清晰得像是被刻刀一笔一划地刻在神经末梢上。
这种感觉有点太过了。
每一寸被碰到的皮肤都在往外冒鸡皮疙瘩,肌肉会不由自主地绷紧,心跳会不受控制地加速,喉咙里会逸出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声音。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极其不适,像是被人从自己最熟悉的水域里捞出来扔进了滚烫的温泉。
他偏头躲开月御的嘴唇,声音带着几分被吻出来的沙哑和微颤。“停一下,我真的不太...”
“不太什么?”
月御的嘴唇从他嘴角滑到耳畔,说话时吐出的气息扫过他耳后那片极其敏感的皮肤。
离的肩膀猛地一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这副反应落在月御眼里简直是火上浇油。
她认识离几百年,见过他在战场上点白昼时的冷冽从容,见过他在神策府批文书时的一丝不苟,见过他面对腾骁和怀炎时不卑不亢的淡然。
唯独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眼角泛红,身体微微发颤,明明比她高却整个人缩在她身下,像是被剥开了所有坚硬外壳之后露出的最柔软的内里。
离越是抗拒,她就越是兴奋。
每次他偏过头,她就会追上去吻他的耳垂,每次他抬手想推开她,她就会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按回枕边。
每次他用那种冷淡而威严的语气叫她的名字,她就会更用力地在他颈侧留下一个鲜红的印记。
她想把他揉进身体里。
这种冲动来得毫无道理却又理所当然,这个人是她的前辈,她的策士,她暗恋了几百年的白月光。
现在他就在她怀里,用那种既恼怒又无可奈何的眼神瞪着她,身体却软得像是刚从蒸笼里夹出来的年糕。
“离大人...”
她又俯下身,嘴唇贴在他耳畔,“你真的好软。”
离咬着下唇偏过头,血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极淡的水雾,眼尾的绯色已经蔓延到了颧骨。
他刚想开口,想摆出作为前辈该有的威严,但他刚开口就被月御的嘴唇堵了回去。
声音被他咽进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极细微的闷哼。
月御满足地眯起眼睛,在他唇上又轻轻啄了一下。
“晨练时间,不许说话。”
“.......”
晨练完之后,离被月御半拖半拽地带到了将军府的书房。
桌案上堆着好几摞待批阅的公文,都是副官处理过一遍之后需要将军亲自过目确认的,已经积压了好几天。
说是有副官,但说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这一点离还是颇为赞同的。
他坐在旁边的客椅上,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茶,默默看着月御拿起第一份公文开始批。
看着看着就开始走神,心想这小丫头平时看着大大咧咧,批起文件来倒是正经得很。
笔迹工整,批示简洁,遇到有疑问的条款会反复翻看几遍才落笔。
正想着,月御手里的笔停了,那只空下来的手开始不老实,顺着桌面悄悄滑过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那只手又追过来,这次直接搭上了他的大腿,还轻轻捏了一下。
离放下茶杯,拿起手边另一份还没批的公文,卷成筒状,不轻不重地按住了她的手背。
“将军。”
他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纵容过后的警告。
月御撇了撇嘴,悻悻地把手收回去,重新拿起笔,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还是时不时往离身上飘。
离垂着眼没看她,只是把被按住的那份公文重新铺平在她面前,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示意她继续。
“离,我...”
“认真。”
“哦。”
“不会有影响的,我保证。”
“那也不行。”
另一头的龙尊府里,泠霄正窝在寝殿的软榻上生闷气。
她一只手攥着玉兆,屏幕上还停留在昨晚月御发来的那条消息...
“狐我就收下啦,不用等他回来了。”
后面还附带一个吐舌头的表情。
近侍们谁也不敢靠近寝殿,因为龙尊大人的龙尾一直在榻沿上重重地拍来拍去,地板上已经留下好几道浅痕了。
泠霄越想越气。
这道禁令是自己下的,近侍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她出不去,月御那丫头就趁虚而入,把她的人拐走了,而且已经两天没回来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离睡过的枕头里。
那股清冽的雪莲香已经淡得快闻不到了,她吸了吸鼻子,龙尾在榻沿上又重重拍了一下。
等这二十年禁令一过,她第一件事就是去将军府把那只趁虚而入的小狐狸按进霆霄境里让风雷劈上一整天。
反正仙舟人体质强悍,再怎么用雷劈都不会有多大事。
而此刻将军府的书房里,月御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小声嘀咕,“肯定是那条色龙在骂我。”
说完又把脑袋往离肩头靠过去。
“月御。”
离熟练地伸出手抵住她的额头,把她轻轻推回了原位。
“你要学会适可而止,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