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听得轰堂大笑,连日来的疲惫也被这笑声冲散了不少。
“所以啊,按照咱们这种高强度的造法。”沈行在石头上写下一个数字,“咱们每人每天,哪怕往死里出汗,起码得吃上五钱盐(约15克),才能把体力保持住!”
沈行拿着烧火棍在地上快速换算着:“咱们现在是一斤十六两,一两是三十多克。一天半两(15克),一个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算下来也就是五千五百克左右。满打满算,撑死了也就十一斤盐!”
沈行抬起头,目光温暖又明亮地看着围在身边的四十一个兄弟。
“咱们这儿,一共四十一口子人。每人一年十一斤,全排一年消耗的盐,四百五十斤撑破天了!”沈行用烧火棍点了点那堆盐巴,笑呵呵地说,“咱们这趟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扛回来一千三百多斤!你们自个儿除一除,这够咱们吃多少年?”
老钱掰着满是老茧的手指头,嘴里念叨了两下,猛地一拍大腿:“俺滴个乖乖!一千三百斤除以四百五十……爷!这够咱们足足吃上将近三年啊!”
“三年!”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整个山洞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掀翻顶棚的欢呼声。
三年!在这个朝不保夕、被日军拉网封锁的绝地里,粮食可以打野猪、采松子,只要有这三年的盐巴打底,他们就拥有了在这个大山里无限期耗下去的绝对资本!
大林猛那自以为能把他们逼出来的“断盐绝户计”,被沈行这轻描淡写的一把算盘,彻底撕成了稀巴烂!
吃饱喝足,大伙儿的疲乏劲儿散去了大半,洞里的气氛变得异常温馨活跃。
大伙儿围在火堆旁,开始绘声绘色地回味起几天前在连山关配给局里那出惊心动魄的大戏。
老钱学着当时小顺子的模样,极其夸张地点头哈腰,给二虎点烟,惹得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这回能不费一枪一弹把卡车和盐开出来,全靠周长官那身派头!”老钱竖起大拇指,由衷地夸赞道,“俺当时坐在卡车里,看着周长官指着那个日本干事的鼻子骂‘八嘎呀路’。那做派,那眼神,简直比俺以前在奉天见过的真日本宪兵还要狂。那小鬼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乖乖地看着咱们把卡车给开走了!”
小顺子也在一旁帮腔:“可不是咋的!周教官那几句东京腔一出来,那气场,直接把整个大院给镇住了。太牛了!”
被大伙儿这么一捧,周士彰虽然是个读过书的斯文人,但这会儿也难免有些飘飘然了。他推了推用铁丝缠着的眼镜,脸上的疲惫被自豪所取代,笑眯眯地说:“弟兄们谬赞了。这也是沈大哥平时逼着大伙儿练得好。”周士彰有些沾沾自喜地说道,“不过说真的,这小鬼子的死穴就在这等级森严上。下级对上级有着本能的恐惧。咱们只要把特高课或者宪兵的皮披紧了,以后这周边的镇子、甚至他们的县城仓库,咱们是不是都能用这招‘借鸡生蛋’?既不用硬拼,还能把他们骗得团团转,这可比在山里打伏击划算多了。咱们以后就多用这招!”
周士彰越说越兴奋,似乎已经看到了一条兵不血刃、掏空关东军后勤的捷径。
听着周士彰的话,沈行并没有像旧军阀那样摔碗骂娘。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随手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准准地弹在了周士彰的肩膀上。
“哎哟,怀谨啊,你这尾巴快翘到天花板上了。”沈行笑着调侃了一句,然后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周士彰身边,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肩膀。
“大伙儿觉得怀谨这主意咋样?”沈行环视着周围的兄弟,笑眯眯地问。
“好啊!省子弹还不费命!”二虎心直口快地接茬。
沈行拍了拍周士彰的肩膀,脸上的笑容依旧,但语气却渐渐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认真:
“这回咱们能骗成,确实是怀谨的功劳,大伙儿的演技也都过关了。但你们想想,咱们能成事儿,最核心的原因是啥?”
沈行没有等他们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是因为‘出其不意’。是因为在这个偏远的小镇子上,那帮基层的军曹和干事,从来没想过会有抗日武装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用一口流利的东京话和特高课的名头来征用卡车!他们是被这从来没见过的胆大包天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沈行松开周士彰的肩膀,走到火堆旁,蹲下身子,平心静气地剖析着:
“可是弟兄们,那是两千斤官盐,外加一辆军用卡车啊!这事儿瞒不住的。大林猛那个老鬼子,只要接到配给局的汇报,他那核桃仁大的脑仁稍微一转,立马就会明白:这山里头,藏着一群懂日语、精通日军内部编制、敢伪装成帝国军官的队伍!”
沈行笑着看了一圈已经开始若有所思的兄弟们:“你们觉得,大林猛吃过这么大一个哑巴亏,他会怎么做?”
周士彰额头上的汗下来了,他是个聪明人,瞬间明白了沈行的意思:“他……他会加强甄别……”
“对头!”沈行打了个响指,笑容里透着对敌人的精准拿捏,“他肯定会立刻下达死命令!从明天开始,这方圆几百里的任何一个日军哨卡、配给所,绝对会执行最严苛的身份核验制度!”
沈行掰着指头给他们算:“他们会设立每日更换的复杂口令,会要求出示带有特殊暗记的军官证,甚至会下达死命令:遇见身份不明但操着日语的军官,无需请示,先缴械扣押再说!如果有反抗,就地格杀!”
说到这儿,沈行伸手拍了拍周士彰的后背,语重心长地说:“怀谨,如果咱们还抱着这套把戏能吃遍天下的念头,下一次,咱们刚进配给局的大门电话就打到宪兵队了。所以啊,这‘假太君’的绝活,唱完这出,就得彻底封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