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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辆被安放了连环诡雷的卡车后,沈行带着三十多个兄弟,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老林子。

他们每个人的战术背囊里,都死死地塞着四五十斤的粗粒海盐。加上手里的机枪、步枪,以及备用弹匣和干粮,单兵负重直逼八十斤。这要在平原大路上,这帮精壮汉子咬咬牙还能跑得飞起,可在这根本没有路的长白山原始林海里,这重量就像是一座座大山,死死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脊椎骨上。

“爷,咱直接往暗营的方向插?”大刘走在沈行身侧,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问。

“不急,大刘。”沈行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的兄弟们,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破布递给大刘擦汗,语气温和却透着股子清醒,“鬼子丢了一车官盐,这会儿肯定跟疯狗一样在后面咬。刚才那几颗雷虽然能给他们提提神,但保不齐他们还有后手。咱们这三十多号人,负重这么大,踩出的脚印深,要是走直线,那就是好心给鬼子当向导了。”

沈行停下脚步,把自个儿背上的背囊往上提了提,笑着给大伙儿交底:“老赵,你在前面蹚路!咱们先不往暗营走。先往正北插二十里,找有活水溪流的地方走!洗掉味儿之后,再折向正东翻两座山梁子,最后兜个大圈,从南边绕回瀑布暗营!”

大刘一听,倒吸了一口凉气,苦着脸说:“爷,这要是在平地上兜这么大个圈子,少说得多走七八十里地!在老林子里这么绕,弟兄们的腿不得跑细了啊!”

“腿跑细了,总比脑袋搬了家强不是?”沈行上前一步,伸手替大刘把勒进肉里的帆布背带往外松了松,拍着他的肩膀乐呵呵地说,“打游击嘛,最不怕的就是走冤枉路。就当是给大伙儿加练体能了。再说了,咱们背上背着的可是千金难买的宝贝,累点也值当!!”

在接下来的两天两夜里,这三十多个人就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野山羊,在辽东大山最险恶的地形里开始了极限的穿插。

第一天往北,专挑那些长满刺藤的背阴坡走。背囊那宽大的帆布肩带,被几十斤的海盐和汗水浸透后,变得邦硬。每走一步都在肩膀上摩擦。沈行一路上没少给大家讲笑话逗闷子,看见谁掉队了,就过去搭把手拽一把,时不时还用自己水壶里的凉水给大伙儿润润嘴唇。

第二天向东,他们遇到了一条水流湍急的山间溪流。沈行带头下了水,大伙儿顺着溪水向上游蹚了百十米。这长白山雪水融化汇成的溪流,冰凉刺骨,直接没过了膝盖。虽然冻得人牙关打颤,但这流水却彻底冲刷掉了他们残留的气味和痕迹。

第三天的傍晚,当那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声终于透过茂密的树冠传到大伙儿耳朵里时,走在最前面的老赵,腿一软,直接“吧唧”一声扑在了泥草地上。

“到了……终于……他奶奶的……到家了!”老赵声音喘得不成样子,脸上的泥水都快和汗水和成了泥巴。

留守在暗营里的陆长海和几个后勤组队员,早就在外围的暗哨那儿接到了信号。等沈行他们拨开水帘子,像一群泥猴子一样钻进宽敞干燥的山洞时,老陆赶紧带着人迎了上去。

“快快快!搭把手!把背囊卸下来,烧热水!”老陆看着这帮累得直不起腰的兄弟,心疼得直搓手。

三十多个汉子几乎是同时松开了战术背包的搭扣。

“哐当!嘭!”

三十多个被撑得圆鼓鼓的帆布背囊,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大刘一屁股瘫在干草铺上,四仰八叉地躺着,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但他却咧开干裂的嘴唇,发出一阵极其畅快的沙哑笑声:“老陆!快!打开瞅瞅!看看俺们给你带回啥好东西了!”

陆长海解开其中一个背囊的束口绳。

“哗啦——”

一股浓烈的、带着大海咸腥味的粗粒海盐,顺着袋口倾泻而出,在昏黄的火光下,堆成了一个暗黄色小山包。

“盐!这么多盐!”

老陆那双常年握着锉刀的糙手,猛地插进那堆粗盐里,捧起一把,凑到鼻子底下狠狠地闻了闻。他又伸出舌头舔了舔,那股极其纯正的咸涩里带着点苦味儿,让这位稳重的老管家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沈兄弟……这、这得有多少斤啊?!”老陆转头看着正在拿热毛巾擦脸的沈行,声音都颤了。

旁边负责清点的老钱,这会儿也缓过了一口硬气,撑着膝盖站起来,咧着嘴笑道:“陆师傅,俺刚才在路上粗略估算了一下。咱们三十几号人,每人背囊里塞了四五十斤。外头还有老赵他们牵着的那五匹大洋马,每匹马背上驮着一百多斤。这一趟兜回来,足足有一千三百多斤!”

“一千三百斤……”老陆听着这个数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在外面大林猛把食盐统制得连一两都买不到的死局下,这一千三百斤盐,在山里头,那就是比同等重量的大黄鱼还要金贵的“白金”!

大伙儿喝着热乎乎的肉汤,围着那堆成小山一样的白花花的粗盐,眼神里全是踏实。

二虎啃着一块面饼,含混不清地问:“爷,这老些盐,看着挺多,可够咱们这四十号人吃多久啊?能顶到今年大雪封山不?”

沈行端着粗瓷碗,溜溜达达地走到火堆旁,挨着二虎坐下。他伸手揉了揉二虎的脑袋,笑了起来:“顶到大雪封山?二虎啊,你这也太不会算账了,太小瞧咱们这趟搬砖的成绩了。”

沈行拿了一根烧火棍,在青石板上轻轻划拉起来。前世作为一名顶尖的十项全能运动员,他对人体在极限状态下的微量元素消耗,那可是有着极其精确的科学认知的。

“大伙儿听俺给你们算笔明白账啊。”沈行用最直白、带着点幽默的土话,给他们拆解着现代运动生理学的逻辑,“寻常老百姓在乡下种地,一天流不了多少汗,一个人一天顶多吃一钱(约5克)的盐就足够了。但咱们这帮人可不一样。”

沈行指了指外面:“咱们是当兵的,天天在这老林子里负重越野,流的汗那都是按盆算的。汗水里头带走的不仅是水,还有身上的盐分。这盐要是补不上,大腿就得抽筋,肌肉就得发软,时间长了浑身浮肿,连媳妇都抱不动,更别说拉枪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