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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明长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 > 第633章 暗金狂潮,劣币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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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暗金狂潮,劣币雪崩

天光还未完全撕破京师的晨雾,城东一处挂着“停业”旧木牌的当铺后院,几只粗糙的手掌抵住布满青苔的石板,闷不吭声地同时发力。沉重的机括在地下发出滞涩的咬合声,地窖的封石被缓缓推开。

一股带着冰冷金属气息和陈年防潮石灰味的空气涌上地面。五十个腰间系着麻绳的精壮汉子没有点火把,借着微弱的晨光鱼贯而入。地窖深处,是一排排用桐油封死的沉木箱。领头的隐形账房掏出铁匕,顺着箱缝用力一撬,木板翘起的瞬间,里面整齐码放的足色银锭泛出让人挪不开眼的冷光。没有多余的废话,壮汉们两人一组,将这些带着隐河特殊印记的白银搬上早已停在后巷的木板车。车轴承受不住巨大的物理重量,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泥土上压出两寸深的辙痕。

半个时辰后,卯时初刻,内城边缘的黑市市集渐渐有了人声。

林长风坐在长街尽头的一处茶楼二楼。木窗被支开一条三指宽的缝隙,冷风顺着缝隙吹拂着他那毫无波澜的面容。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瓷茶盏的边缘,目光越过窗台,俯视着下方逐渐变得拥挤的人流。

“大掌柜,十二个档口都布置妥当了。”身后的阴影里,传出暗卫低沉的嗓音。

“倒。”林长风抿了一口茶水,语气平缓得近乎冷漠。

随着这一声轻语,楼下长街的十二个隐秘兑换点同时掀开了盖在板车上的破麻布。伙计们用铁锨将车厢里的东西向外一铲,“哗啦”一阵闷响,成串成串掺了白铅的沉炉会劣币顺着木板滑落,重重砸在铺着青砖的地面上。劣质的铜钱碰撞在一起,发出的不是清脆的金石声,而是一种发闷发涩的钝响,有不少钱币落地时甚至崩掉了一角。

紧接着,伙计在每个档口前挂出了一块崭新的木牌——两成溢价,以沉炉会铜钱收足色白银。

市集上起初只是一阵错愕的寂静。推着板车的菜贩、提着半扇猪肉的屠户、兜售皮毛的走卒,全都停下了脚步。一个穿着油腻围裙的矮胖汉子试探性地从怀里掏出两把散碎的沉炉会劣币,挤到档口前。伙计看都不看,抓过劣币往身后的竹筐里一扔,反手从钱箱里摸出一小角成色雪白的银锞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拍在桌面上。

人群中传出几声粗重的喘息。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还在观望的商贩们突然像炸了锅的蚂蚁,丢下摊位,死死捂着藏钱的褡裢,拼命向档口挤去。

“前面的滚开!我这儿有三贯劣钱!”

“别踩我的脚!银子!给我换银子!”

成百上千的人潮互相推搡、踩踏,有人被挤倒在地,手里的劣币散落一地,引来更多人趴在烂泥里争抢。喧闹的市井瞬间变成了失去理智的围猎场。

“当数字大到一定程度,就不再是钱,而是命。”林长风看着楼下一个为了抢半两碎银被踩破额头却仍在狂笑的商贩,手指离开茶盏,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长街的另一头,突然传来几声整齐的呵斥。寇连城暗中买通的巡城御史带着三十几个差役,手里挥舞着水火棍,拨开外围的人群强行挤了进来。“都退后!官府查办违禁私设钱庄!再有靠近者,锁拿法办!”

粗大的水火棍砸在几个商贩的肩膀上,逼得狂热的人潮暂时退开半圈。御史按着腰刀,眼神贪婪地盯着档口后方那一箱箱雪白的真金白银,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差役上前封锁兑换的桌案。

茶楼上的林长风将茶盏推到一旁,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加到三成溢价。”他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告诉底下人,把右臂的袖子卷起来,绑上一截黑线。等会儿场面控制不住,免得自己人互相踩踏。”

半盏茶后,三成溢价的木牌被高高挂起。

这个数字一出,空气中似乎弥漫起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那些被挡在外围的商贩眼睛彻底红了。而站在防线最前面的几个差役,看着近在咫尺的白银,又低头摸了摸自己腰间干瘪的钱袋,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上下滚动。

“三成……这一转手就是几个月的俸禄……”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差役低声嘟囔着,手里的水火棍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

“你疯了!御史大人看着呢!”旁边的同僚拉了他一把,可手上的力气却软绵绵的。

终于,刀疤差役咬了咬牙,猛地将手里的水火棍扔在地上,解下腰带上沉甸甸的钱袋,直接越过桌案砸在伙计面前:“给我换十两银子!”

这一个动作,成了彻底压垮堤坝的最后一抔土。防线从内部轰然崩溃,剩下的差役纷纷扔掉兵器,争先恐后地加入了挤兑的人潮。巡城御史在后面跳脚大骂,却被自己发狂的下属反手一肘捣在胸口,仰面跌进了泥水坑里。

距离这条长街两条巷子外的高耸瓦檐上,一只粗糙的手扒住脊兽的边缘。楚明鸢趴在冰冷的灰瓦后方,玄色夜行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她目睹了御史防线瓦解的全过程,但她的身体连一丝轻微的抖动都没有。

她从怀里顺手扯下一片粗糙的麻布,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擦去手里短刃上昨夜凝固发黑的旧血。麻布划过刀锋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她的视线没有在那些疯狂的差役身上停留,而是顺着档口后方的马车轨迹,一路逆向看去。那些车辙极深,车辙的末端隐藏在城东的迷雾中。只有极其庞大的实银规模,才能压出这样的印记。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几个关键的转角路线。

就在同一时刻,位于黑市腹地的沉炉会核心暗楼前,已经被彻底失控的人潮死死包围。

两米高的厚重木门被几百双手同时推挤,发出摇摇欲坠的断裂声。樊红绡站在二楼的回廊上,原本一丝不乱的发髻已经散落了几缕在额前。她死死抓着木栏杆,指甲将木屑抠进了肉里。

“让下面养的刀手出去!把带头闹事的腿打折!”樊红绡冲着身后的管事厉声下令。

三十几个提着砍刀的汉子撞开侧门冲了出去,试图用刀背将人群砸退。然而,这群平日里横行黑市的打手,此刻面对的是几百个拿不到现银、被挤兑恐慌逼到绝境的疯子。

“沉炉会没钱了!他们给的全是废铜皮!退钱!”一个额头流血的铁匠红着眼,迎着刀锋撞进了一个刀手的怀里,一口咬住对方的手腕。

刀手痛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挥刀,就被十几个人同时扑倒。砍刀被夺走,几十双脚踩在他们的身上。平日里令人胆寒的黑市暴力,在庞大的挤兑基数面前脆弱得像一层薄纸。一炷香的时间,三十个刀手被冲散得无影无踪,暗楼的大门在一阵剧烈的木材撕裂声中,被人群彻底撞开。

樊红绡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膝盖撞在身后的太师椅上。

“大掌柜……库里的现银,彻底空了。”账房先生脸色惨白地爬上楼梯,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把算盘。

“去暗窖!把昨天刚运进来的纯铜锭搬出来!”樊红绡咬着下唇,嘴里尝到了一丝腥甜,“直接拿铜锭顶账!一百斤铜锭换他们一两银子!”

“来不及了……”账房先生跌坐在地上,“散铜变现需要找人熔铸、切割,还要找商行核验成色。外面那些人现在只要真金白银,把铜山砸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搬不走啊!”

樊红绡跌坐在椅子上。两个时辰,仅仅两个时辰。沈家砸出的实银海啸,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只是利用了金属兑换那无法逾越的物理迟滞时间,就将沉炉会苦心经营了数年的资金防线碾成了齑粉。楼下传来账册被撕碎和木柜被砸烂的声音,旧有的规矩,在绝对的资本重压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