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时捷在泸城的夜色中化作一道流光,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宁静的街道。
苏幕雪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将油门踩到了底,车速已经飙到了一百八十码,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光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这么快,或许是想用这种极致的速度来发泄心中的慌乱和愤怒,又或许,是被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杀气所驱使。
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了一眼副驾驶的林天龙。
他依旧靠在座椅上,双眼紧闭,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吊儿郎当笑容的脸,此刻却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每一个线条都透着冷硬和决绝。
他没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可整个车厢里的空气,却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
那不是装出来的气势,而是一种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可能拥有的东西。
苏幕雪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个被她和她母亲一直当成废物、土包子的上门女婿,为何如此地强,强得可怕……
一个个疑问像是疯狂滋生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前面路口,左转。”
林天龙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带一丝感情,冷得像冰。
苏幕雪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轮胎与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拐进了另一条街道。
“再快点。”
他又说。
苏幕雪咬了咬唇,没有反驳,脚下再次用力。
她忽然发现,自己心里那股被背叛的愤怒和委屈,似乎已经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那就是恐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
很快,一块闪烁着迷离光芒的巨大招牌出现在视野中。
蓝色夜色。
保时捷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酒吧门口。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浪,夹杂着男男女女的喧嚣,从里面扑面而来。
门口站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壮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在车里等我。”林天龙解开安全带,丢下这句话,推门下车。
苏幕雪看着他的背影,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松松垮垮的花裤衩,还有脚下那双人字拖,在酒吧门口奢华迷离的灯光下,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她鬼使神差地,也跟着下了车,远远地站着。
“先生,请留步,衣冠不整者,恕不接待。”一个保安伸手拦住了林天龙,脸上带着职业化的鄙夷。
林天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我说……”
保安的话还没说完,林天龙的手已经闪电般探出,在那保安的手臂上轻轻一捏。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音乐中显得异常突兀。
那名身高一米九的壮汉保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冷汗涔涔而下,整个人软倒在地,抱着手臂痛苦地抽搐。
另外三名保安脸色大变,立刻围了上来。
林天龙看都没看他们,径直朝着酒吧大门走去,脚下的人字拖“啪嗒”、“啪嗒”,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脏上。
一个保安刚想从腰间拔出甩棍,林天龙头也不回,反手一肘,精准地顶在他的喉结上。
那保安双眼暴凸,捂着脖子跪倒在地,发不出任何声音。
剩下两人彻底被吓傻了,眼睁睁地看着林天龙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狠得让人头皮发麻。
苏幕雪站在不远处,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骇。
她知道林天龙能打,但她从没想过,他能打到这种地步,这根本不是打架,这是……杀人技。
酒吧内,光怪陆离,群魔乱舞。
林天龙无视那些扭动着身体的男男女女,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很快就锁定了一个角落里的豪华卡座。
秦红玉正被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搂在怀里,拼命地挣扎着,脸上挂着泪痕,眼中满是绝望。
男人手里拿着一杯酒,正强行往她嘴里灌,旁边一个猥琐的中年男人,也就是秦红玉的二叔秦山,正满脸谄媚地笑着。
“左少,您慢点,别呛着她,这丫头性子烈,您多担待。”
被称作左少的年轻人,东瀛左家的左千,一脸淫笑地捏着秦红玉的下巴,“我就喜欢性子烈的,有嚼劲,二叔,这件事你办得不错,我们李家不会亏待你的。”
“谢谢左少,谢谢左少!”秦山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卡座前。
“放开她。”
林天龙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间刺破了这里的喧嚣。
左千抬起头,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这个穿着背心拖鞋的土包子,“你他妈谁啊?滚!”
他身边的两个保镖立刻站了起来,伸手就去推林天龙。
林天龙动了。
他随手抄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看都没看,对着其中一个保镖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砰!”
酒瓶碎裂,玻璃渣和鲜血四溅。
另一个保镖刚反应过来,林天龙已经用那半截带着锋利豁口的酒瓶,狠狠捅进了他的大腿。
“啊——!”
凄厉的惨叫声,终于盖过了那震耳欲聋的音乐。
整个酒吧,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暴起的男人。
秦红玉看到林天龙,绝望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哭喊道:“林先生!救我!”
林天龙没有理会任何人,一步步走到卡座前,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森寒。
他盯着左千,一字一句地问。
“我的人,你也敢动?”
左千被他眼中的杀气吓得一哆嗦,但随即恼羞成怒,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东瀛左家的李刚!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是吗?”
林天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下一秒,他猛地抓住左千的头发,狠狠地将他的脸砸向面前那堆满酒瓶的玻璃桌。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鲜血和碎玻璃混在一起,飞溅得到处都是。
秦山已经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左千带来的其他几个手下,看着这地狱般的一幕,腿都软了,哪里还敢上前。
“我让你碰她了吗?”
“砰!”
“我让你灌她酒了吗?”
“砰!”
“谁给你的胆子?”
“砰!”
林天龙像是拎着一个破布娃娃,将左千的脑袋一下下地砸在桌子上,直到对方彻底没了声息,软绵绵地瘫倒在血泊里,他才松开了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然后,他转身,看向缩在角落里,已经吓傻了的秦红玉。
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瞬间收敛,他脱下自己那件皱巴巴的背心,盖在了秦红玉有些凌乱的衣服上,声音恢复了一丝温度。
“没事了,走吧。”
他拉起秦红玉的手,转身就走。
整个酒吧死一般寂静,舞池里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每一个人都用看魔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直到林天龙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酒吧里才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混乱。
苏幕雪就站在门口,从头到尾,完整地看完了这一切。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到林天龙拉着那个女孩的手走了出来,那个女孩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身上的背心,是林天龙的。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楚。
林天龙将还在抽泣的秦红玉塞进了保时捷的后座。
然后他自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
车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加诡异。
苏幕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天龙转过头,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股子嬉皮笑脸的劲儿又回来了。
“老婆,被你老公我帅到了?是不是想给我生猴子?”
苏幕雪猛地回过神,看着他脸上那熟悉的笑容,再想想刚才酒吧里那个如同杀神般的男人,一种巨大的割裂感让她头晕目眩。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林天龙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指了指后座,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她被人下了药,还受了惊吓,需要马上送医院。”
苏幕雪顺着他的指引,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秦红玉,女孩缩在角落,抱着膝盖,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明显状态不对。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默默地发动了车子。
保时捷再次发出一声咆哮,朝着最近的第一人民医院疾驰而去。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苏幕雪紧紧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的疑问在苏幕雪的脑海里翻腾,让她心乱如麻。
她甚至忘了自己还在跟他生气,忘了去质问他和苏幕霜、和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关系。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笼罩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