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龙僵在原地,感觉后背的冷汗都要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浸透了,这下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苏幕雪就那么站着,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那是她特意绕路去泸城最有名的私房菜馆给他买的午餐,可现在,这饭盒在她手里,重若千斤。
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死死地咬着下唇,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却浑然不觉,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的视线里,她的丈夫,那个她刚刚开始尝试去接受,甚至心里有了一丝异样感觉的男人,正伸着手,要去抓她亲姐姐的手腕。
而她的姐姐,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从小就什么都要跟她抢的苏幕霜,正满脸通红,衣衫微乱,一副受了欺负又羞又怒的模样。
这一幕,比任何一把刀子都锋利,狠狠地扎进了苏幕雪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苏……苏幕雪?”苏幕霜也看到了自己的妹妹,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有些苍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地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对林天龙的怒斥,“林天龙,你这个无赖,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说完,她狠狠地瞪了林天龙一眼,抓起桌上的书,像是逃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图书馆。
经过苏幕雪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快步离去。
这下好了,现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天龙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他看着苏幕雪那张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老婆,我……”
“别叫我老婆!”苏幕雪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她猛地将手里的保温饭盒朝着林天龙的脑袋砸了过去,“我嫌脏!”
林天龙没有躲。
“砰”的一声闷响,精致的饭盒砸在他额头上,又掉在地上,里面的饭菜洒了一地,香气四溢,却显得如此讽刺。
他的额头瞬间红了一大块,可他感觉不到疼,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胀。
“林天龙,我真是瞎了眼!”苏幕雪的眼泪终于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我以为……我以为你虽然吊儿郎当,虽然没个正形,但至少……至少你的人品没有问题!”
“我居然会觉得,跟你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或许……或许也不错!”
“我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她一边哭,一边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你跟她,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特别可笑?”
“不是的,老婆,你听我解释!”林天龙急了,快步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
“别碰我!”苏幕雪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后退一步,满脸厌恶地看着他,“我让你别碰我!”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我就是看她身体不对劲,想帮她看看,我发誓!”林天龙举起三根手指,急切地解释道。
“看身体?”苏幕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图书馆里看身体?林天龙,你编瞎话能不能编得像一点?她是我姐姐,她有什么毛病我会不知道?需要你一个外人,用那种下流的方式去看?”
“看身体需要看《母猪的产后护理》吗?”她指着林天龙桌上那本奇葩的书,声音都在发颤。
林天龙:“……”
他妈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百口莫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幕雪转身,哭着跑出了图书馆。
“老婆!”
林天龙拔腿就追,趿拉着人字拖,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发出一连串“啪嗒啪嗒”的响声,引来无数学生诧异的目光。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跟她解释清楚!
苏幕雪跑得很快,冲出图书馆,直接钻进了她的保时捷。
林天龙追到车旁时,她已经发动了车子。
“老婆,你开门,你听我说!”林天龙用力地拍打着车窗。
苏幕雪置若罔闻,她双眼通红地看着前方,踩着油门的脚在微微发抖。
林天龙绕到车头,张开双臂拦住了车。
“你让开!”苏幕雪摇下车窗,冲他吼道。
“我不让!除非你听我解释!”林天龙一脸决然,“我跟大姨子真的没什么,我是在救她!她有病,一种很奇怪的病,不信你可以去问她!”
“够了!”苏幕雪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不想再听你这些谎话了!你让不让开?不让开我就撞过去!”
看着她几近崩溃的样子,林天龙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知道,现在不管自己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林天龙口袋里那只用了好几年的破旧手机,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土味铃声。
“哥哥我啊,浑身都是胆啊……”
这不合时宜的铃声,让本就紧张的气氛多了一丝滑稽。
林天龙皱了皱眉,不想接,可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
他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大胸丫鬟”,这是他给秦红玉存的备注。
他心里咯噔一下,秦红玉轻易不会找他,除非是天龙殿出了大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里面就传来了秦红玉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慌的声音。
“林……林先生!救我!快来救我!”
她的声音很小,充满了压抑的恐惧,背景里还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男人的淫笑。
“你在哪?”林天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的嬉皮笑脸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我在……我在‘蓝色夜色’酒吧……我二叔……他把我卖给了东瀛左家的人……他们要……要……”秦红玉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
“待在那别动,也别做傻事,我马上就到!”林天龙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挂掉电话,他抬头看向车里的苏幕雪。
苏幕雪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虽然听得不真切,但“救我”、“酒吧”这些词,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怎么?又有女人需要你去救了?”
“林天龙,你可真是个大英雄啊。”
“约好了?是不是连房间都开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捅在林天龙的心上。
林天龙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再解释,只是死死地盯着苏幕雪的眼睛。
“老婆,我现在要去救人,一条人命。”
“那你去啊!你还拦着我干什么?怕我耽误你英雄救美吗?”苏幕雪的情绪再次失控,她猛地一打方向盘,就要从旁边绕过去。
林天龙却做出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在苏幕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坐了进去。
“你干什么!下去!”苏幕雪尖叫道。
“开车。”林天龙面无表情地说道,顺手关上了车门。
“我让你下去!”
“我说了,开车!”林天龙的声音陡然提高,一股冰冷而霸道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整个车厢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苏幕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林天龙,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竟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让她心悸。
“你要是不想再多一条人命,就去‘蓝色夜色’酒吧,快!”林天龙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苏幕雪咬着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很想把他一脚踹下去,可看着他那双冰冷得可怕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竟然真的踩下了油门。
保时捷发出一声咆哮,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车子在泸城的车流中飞速穿梭,苏幕雪的车技很好,但此刻她的心更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她应该把他赶下车,然后回家,结束这场可笑的婚姻。
可她没有。
她偷偷地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那张总是挂着不正经笑容的脸,此刻却紧绷着,轮廓分明,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冷峻。
他身上那股嬉皮笑脸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甚至有些恐惧的……杀气。
对,就是杀气。
虽然很淡,但苏幕雪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尸山血海里才能磨砺出的东西。
她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这个每天穿着花裤衩人字拖,在她面前插科打诨,被她妈妈骂得狗血淋头也只是嘿嘿傻笑的男人……
他真的只是个从山上下来的土包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