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40年，10月下旬。哈尔滨，省公署。
张景惠在10月25日把营救方案送到了作战室。方案是根据马明远从西宁带回的情报拟定的，核心是三条：义源羊毛厂关着四个女俘，看守是马家军的一个班，晚上关在厂后的仓库里；新剧团关着三个，看守只有一个老头；城南宅院关着王泉媛，看守一个班。三处合计八人。
如意把方案看了一遍，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八个？妇女先锋团西渡黄河的时候有一千三百多人，加上各部队、医院和机关里的女战士，被俘的总数将近两千人。马明远摸到了八个。剩下的在哪里？”
蒋百里把方案翻了一遍：“两千个人散落在西宁、武威、张掖和河西走廊沿线的各个据点里。有的被分给军官做妻妾，有的被关在俘虏营做苦工，有的被倒卖到别处。靠特务部的人一个一个去摸，摸到什么时候。”
如振军在桌边坐直了：“朝克图的部队在河西走廊打了几仗，马步芳的骑兵据点被拔掉了不少。部队继续向西推进，打武威、打张掖，端掉城里的俘虏营，被俘的女红军就能成批地救出来。打掉一个城，救出一大批人。”
如意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营救方案改一下，两路并举。特务部在西宁动手，救那八个。朝克图的部队从河西走廊东段继续向西推进，打武威、打张掖，端掉马家军的俘虏营。特务部的人跟在部队后面，把救出来的人接走，送兰州休养，再转哈尔滨。两千个人，能救多少救多少。救出来之后，按原待遇对待，该休养的休养，该安置的安置。”
张景惠把如意的意思记在本子上：“西宁救八个，武威和张掖由部队端掉俘虏营。特务部跟在部队后面接人。救出来的人按原待遇对待。”
“王泉媛单独安排一路，城南宅院把她接出来。她是妇女团的团长，知道的被俘姐妹下落比一般人多。把她接到哈尔滨之后，让她把知道的被俘姐妹的名字和关押地点写下来，特务部照着名单去找。”
同一天下午，河西走廊东段，朝克图临时指挥部。
朝克图在10月26日收到了巴特尔转来的哈尔滨电报：继续向西推进，打武威、打张掖，端掉马家军的俘虏营。特务部的人跟在部队后面接人。
朝克图把电报看了一遍，把骑兵团长和步兵团长召集到指挥部。地图摊在桌上，他用铅笔点着武威和张掖的位置：“部队现在在武威以东约五十里处。武威城东的骑兵据点被拔掉了两个，城里还有马家军的一个骑兵团，约一千人。武威城里有俘虏营，关着女红军和工兵营的被俘人员。先打武威，端掉俘虏营，再向西打张掖。”
骑兵团长把地图看了一遍：“武威城东的骑兵据点被拔掉之后，城里的骑兵团缩在城里没有出来。打武威，骑兵一团从东面进攻，骑兵二团从北面迂回，骑兵三团从南面迂回，步兵团跟在后面。三面同时进攻，马家军的骑兵团困在城里。”
10月28日，武威城。
朝克图的部队在凌晨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骑兵一团从东面突破城门，骑兵二团从北面翻过城墙，骑兵三团从南面堵住马家军的退路，步兵团跟进清理城内的据点。马家军的骑兵团在城里被三面夹击，伤亡过半，残余的几百个人从西门突围，往张掖方向撤退。
朝克图在武威城里找到了俘虏营。俘虏营在城西的一处旧庙里，庙门口的看守看见骑兵冲过来，放下枪举手投降。步兵团长带人进庙清点人数：女红军两百多人，工兵营的被俘人员三百多人，合计五百多人。朝克图让后勤兵把干粮和棉衣分给被俘人员，特务部的人跟在部队后面，把被俘人员接走，往兰州方向转移。
同一天夜间，西宁。
三路营救同时动手。马明远带两个人摸到义源羊毛厂后墙根下，搭人梯翻进墙去，从里面打开后门。仓库里关着四个女俘，看守的哨兵在门口打盹，被情报员勒住脖子绑了。四个女俘被扶出来，从后门出了羊毛厂，沿着河滩往城东走。第二路摸到新剧团的后院小门，小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看守的老头在门房里打瞌睡，被绑了堵上嘴。三个女俘被扶出来，从后院小门出了巷子。第三路摸到城南宅院，在院墙外面等哨兵换岗的间隙，从缺口翻进去，把厢房的门从外面栓上，摸到正屋制服了看守王泉媛的哨兵。王泉媛躺在床上，瘦得脱了形，情报员背起她从院墙缺口翻出去。
10月29日凌晨，城东菜地。
三路人在菜地会合。羊毛厂救出四个，新剧团救出三个，城南宅院救出王泉媛，一共八个。马明远清点了人数，让情报员把棉衣分给女俘们穿上，带着她们从菜地东头的小路出了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西宁城方向传来一阵枪声，城北骑兵团的巡逻队在城墙上发现了动静，出城追了一段，追到山脚下放了几枪就回去了。
10月29日下午，兰州，特务部中转站。
八名女俘被送到兰州的中转站。王泉媛躺在炕上，喝了一碗热粥，脸色比在西宁的时候好了一些。马明远在炕边站了一会儿：“王团长，你们先在这里休养几天，等身体好些了，再转到哈尔滨去。”
王泉媛在炕上翻了个身：“你们是北疆方面的？”
“北疆特务部的。循化的工兵营也是我们救出来的。”
王泉媛躺了一会儿：“妇女团被俘的姐妹，不止我们这几个。有的被分到军官家里去了，有的被卖到别处去了。你们能不能把她们也救出来？”
马明远把王泉媛的话记在本子上：“王团长，你先养身体。其他姐妹的下落，特务部会继续查。能救的，都救出来。”
10月31日，张掖城。
朝克图的部队推进到张掖城下。张掖城里的马家军有一个骑兵营和一个步兵团，约两千人。朝克图让骑兵一团从东面进攻，骑兵二团从北面迂回，骑兵三团从南面迂回，步兵团从西面堵住退路。四面包围，马家军的守军突围无路，在城里被全歼。
朝克图在张掖城里找到了俘虏营。俘虏营在城北的一处旧营房里，关着女红军和工兵营的被俘人员。步兵团长带人进营房清点人数：女红军三百多人，工兵营的被俘人员四百多人，合计七百多人。特务部的人跟在部队后面，把被俘人员接走，往兰州方向转移。
11月3日，哈尔滨，省公署。
如意在11月3日收到了朝克图的战报和特务部的报告：武威和张掖两城被攻克，俘虏营被端掉，救出女红军五百多人，工兵营的被俘人员七百多人，合计一千二百多人。西宁三路营救得手，救出八人，王泉媛脱险。两路合计救出一千二百多人。朝克图的部队继续向西推进，下一个目标是酒泉。
如意把战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对蒋百里说了一句：“武威和张掖打下来了，救出一千二百多人。加上西宁的八个，一共一千二百多人。朝克图的部队继续向西推进，下一个目标是酒泉。”
蒋百里把战报看了一遍：“一千二百多人救出来了，送到兰州休养，再转到哈尔滨安置。按原待遇对待，该休养的休养，该安置的安置。朝克图的部队继续向西推进，打酒泉，把河西走廊西段的俘虏营也端掉。酒泉打下来之后，河西走廊就全在控制之下了。”
如振军在桌边坐直了：“酒泉打下来之后，青海的门户就打开了。马步芳的西宁老巢，就暴露在北疆方面的兵锋之下。剿灭青马，为西路军被俘将士报仇，时机快到了。”
如意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让朝克图的部队继续向西推进，打酒泉。特务部的人跟在部队后面接人，救出来的女红军和工兵营被俘人员，送到兰州休养，再转到哈尔滨安置。按原待遇对待。另外，让张景惠把王泉媛和西宁救出来的八个女俘送到哈尔滨来，在省公署后面的院子里住下，请医生给她们看身体。”
当天夜里，如意在书房里把战报归拢到一处。他拿起笔在简报末尾写了几行字：“武威和张掖两城攻克，俘虏营端掉，救出女红军五百多人，工兵营被俘人员七百多人，合计一千二百多人。西宁救出八人，合计一千二百多人。朝克图继续西进，目标酒泉。救出人员送兰州休养，转哈尔滨安置，按原待遇对待。王泉媛和西宁八人送哈尔滨，住省公署后院。”
写完之后，他把简报递给福安：“发给各军军长和军种主官。”福安接过简报转身出了门。
如意坐在桌前，把桌面上的文件摞好，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窗外，哈尔滨的初冬，松花江的江面上已经结了薄冰，月光落在冰面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把那本磨毛了边的旧册子取下来翻了几页，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1940年11月，武威、张掖攻克，救出女红军和工兵营被俘人员一千二百多人。西宁救出八人。朝克图继续西进，目标酒泉。剿灭青马，为西路军被俘将士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