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那块龙晶碎片在陈渊掌心发出极其微弱的银白色光芒,和暗影意志巨茧裂隙中渗出的银紫色液态本源隐隐共鸣。他用解构之眼往星球核心深处探去——不是熔岩,不是岩层,而是一道极其庞大、极其古老、被封印了太久的诅咒。诅咒的源头就在龙族王庭废墟正下方,和龙晶碎片中封存的衍生碎片位置完全重合。他需要知道这枚衍生碎片是怎么被诅咒封住的,以及初代军团长留在这里的封印石为什么已经几乎耗尽。解构之眼逐层拆解诅咒的结构,将当年发生的事一幕幕还原在陈渊眼前。
他看到了最后一条龙。它的名字叫苍炎,龙族的龙皇。它的鳞片曾像熔岩一样炽热明亮,此刻却斑驳脱落,露出底下被诡秘污染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龙躯。它的龙翼残破得几乎无法收拢,左翼上有一道从翼尖撕裂到翼根的旧伤,伤口边缘翻涌着暗紫色的污染雾气。它独自跪在龙族王庭的祭坛废墟上,四周散落着无数碎裂的龙晶,每一枚都曾是它的族人,现在只剩满地冰冷的残渣。
灵界神明就是在那时候降临的。不是神王本人,而是神王用星辉神力凝聚的一具化身,化作一头比苍炎庞大无数倍的金色巨龙悬浮在焦土上空,龙息中裹挟着纯粹到令人窒息的灵界神力。苍炎抬起头,龙瞳里倒映着那头金色巨龙的辉煌光芒,它以为龙族传说中的龙神终于听到了它的祈祷。灵界神明开口,声音和神王在洗魂池边对陈渊说话时一模一样——“苍炎,龙族的末代龙皇。你的族人被人类出卖了。他们把你的王庭坐标献给了诡秘,换来一百年的虚假和平。你不信?自己看。”
金色巨龙龙翼一挥,祭坛上空的焦土云层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里投射出一段被精心伪造过的画面——人类修士站在诡秘裂隙边缘,用手里的飞剑指向龙族王庭的方向,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念某个坐标。画面的灵力波动极其真实,每一帧都经过神王本人的精密校准。苍炎看着那段画面,龙瞳里的光芒从困惑变成剧痛,从剧痛变成铺天盖地的恨意。它仰天发出一声撕裂焦土的龙啸,用龙语对灵界神明嘶吼,问他想要什么。灵界神明垂下金色的龙头,语气极其温和却极其冰冷,说它要苍炎燃烧龙皇之血发动诅咒,将整颗星球的诡秘污染全部激活,和背叛者同归于尽,龙族的荣耀将在诅咒中永存。
苍炎信了。它的龙皇之血在胸腔中疯狂燃烧,熔岩般炽热的血液从每一片残破的鳞片下涌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赤红色光柱。光柱轰入祭坛基座,激活了神王早就埋在王庭废墟下方的星辉矿脉提取阵列——那道阵列不是用来抽取诡秘污染的,而是用来将苍炎的诅咒转化为持续污染源,让整颗星球在诅咒中缓慢失血,成为灵界的长期燃料补给站。苍炎在龙血燃尽的最后一瞬,用龙语对着天空吼出最后一句诅咒,那句话被刻在王庭祭坛的基座上,每一个字符都在往外渗着极其浓烈的恨意和痛苦。它的龙躯在诅咒完成的瞬间轰然倒塌,碎裂的龙晶和祭坛基座融为一体,将衍生碎片封在了诅咒核心深处。
初代军团长是在诅咒发动之后才赶到的。陈渊在解构之眼还原的画面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伐神巨剑负于身后,作战服被时空乱流撕得破破烂烂,右臂上那道旧伤疤还在往外渗血。他站在王庭废墟边缘,看着苍炎倒塌的龙躯和祭坛基座上那行还在燃烧的龙语诅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到祭坛前,用伐神剑尖在诅咒铭文旁边刻下一行旧纪元通用语——“龙族无辜,吾以此剑封门,待后来者。”他将伐神剑尖插在祭坛基座上,用自己最后一点混沌源质凝聚成一道封印石,暂时抑制了诅咒扩散的速度。做完这些之后他转身离开,继续去下一个世界封更多的缺口。他没有回来。
银龙的声音在陈渊灵魂深处响起,和暗影意志一模一样,只是更加虚弱、更加疲惫。它说初代军团长离开前将它从诅咒边缘救了下来,用剑尖封印把它的龙魂锁在祭坛深处维持诅咒不扩散,让它在这里等继承者。它等了太久太久,封印已经快耗尽了。陈渊右臂的旧伤疤在银龙说话时剧烈跳动,和祭坛基座上那道濒临耗尽的混沌源质封印石以同一种频率震颤——初代军团长留在这里的封印,和留在青玄界天罚深渊底部的封印石完全一致。此刻他站在赤阳界的王庭废墟上,面对的是同一个选择:解开封印,释放衍生碎片,同时面对被诅咒困了太久太久的苍炎执念。
他伸出右手,掌心那枚微型熔炉印记轻轻按在祭坛基座上。混沌灰光芒从掌心涌出,封印石表面裂痕密布,核心处的混沌灰光芒在感应到继承者的气息后自行碎裂,碎片化作无数极其纯净的混沌灰光点汇入陈渊右臂那道旧伤疤。封印石碎裂的瞬间,封印下方涌出一股极其浓烈、极其炽热的恨意——不是诡秘污染的阴冷,不是神王神力的冰冷,而是一种被背叛之后用自己全部生命点燃的、灼烧了无数年的龙皇之怒。苍炎的执念从诅咒核心深处猛然睁开眼,那双龙瞳里翻涌着被封印了太久的赤红色火焰,它把陈渊当成了灵界神明的又一个化身,龙啸声整座王庭废墟都在震颤。
陈渊没有拔剑。他只是看着那双燃烧着仇恨的龙瞳,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他说他不是灵界神明,他是熔炉继承者,初代军团长让他来找一条叫苍炎的龙,说那头龙的龙晶碎片还封着一块衍生碎片,等碎片归位之后诅咒就可以解除。他说神王已经被他剥夺了神格,灵界天塔的星辉矿脉全部停摆,青玄界的守护者青玄已经被释放,赤阳界是第二站。
苍炎的执念在听到“神王剥夺神格”时剧烈震颤了一下,那双赤红色的龙瞳里翻涌了无数年的恨意忽然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撕裂,那情绪被恨意压了太久太久,久到它几乎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不是复仇的恶灵,是被骗光了所有族人的末代龙皇。陈渊将右手掌心那枚微型熔炉印记完整地亮给它看,上面的黑白交织光芒、青玄界衍生碎片、初代军团长的混沌源质封印石残留气息全部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苍炎面前。然后他说,龙族不是被人类背叛的,是被神王灭了口的,因为它们拒绝把龙晶上缴星辉矿脉。神王用一具化身伪装成龙神,骗苍炎发动诅咒,借它的龙皇之血把整颗星球变成灵界的长期燃料补给站。初代军团长来晚了一步,他用伐神剑尖封住了诅咒扩散,用最后一点混沌源质把银龙的龙魂锁在祭坛里维持封印,然后继续去下一个世界封更多的缺口。银龙还活着,它的龙魂就在祭坛深处,等了他太久太久。苍炎若不信,亲自去问它。
苍炎在听到银龙的名字时,整团赤红色的执念剧烈颤抖起来,那双被恨意灼烧了无数年的龙瞳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它张了张嘴,用极其嘶哑、极其生涩的龙语问出了那个名字——“银夜还好吗?”银龙的龙魂从祭坛深处缓缓浮起,极其虚弱却极其平静,它在半空中和苍炎的执念遥遥相望,隔了无数年的时光后终于再次对视。它说它很好,一直守着王庭废墟等他回来,现在继承者来了,碎片归位了,苍炎也该放下了。苍炎的执念在听到“放下”时整团赤红色火焰剧烈摇晃,它低头看着自己燃烧了太久太久的龙爪,喃喃地问它是不是又做错了。银龙轻轻摇了摇头,说它只是太累了,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苍炎的执念从赤红色火焰缓缓化作极其温润的银白色光点,它最后看了一眼银夜,又看了一眼陈渊掌心那枚嵌了青玄界衍生碎片的熔炉印记,然后安详地消散在王庭废墟上空。衍生碎片从祭坛基座深处浮起,自动飞入陈渊掌心。九块衍生碎片,赤阳界是第二块。他右臂那道旧伤疤在碎片嵌入时极其明亮地闪了一下,然后重新安静下来。赤阳界的天空头一回从暗红色褪成了干净的灰蓝色,焦土裂隙中翻涌了太久的暗紫色污染雾气开始缓缓消散。避难所里的老祭司在少年的搀扶下走到废墟边缘,瞎了的双眼望向天际那颗正在缓缓变亮的太阳,嘴唇哆嗦了很久才说出话来——那是太阳,龙王预言里的太阳真的回来了。少年攥紧龙骨权杖仰头望着天空,眼泪从脸上淌下来,但他没有擦。银夜望着苍炎执念消散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化作一道极淡的银白色光丝沉入祭坛深处。苍炎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一枚极小的龙晶碎片,正安静地嵌在祭坛基座上,碎片核心封着当年苍炎对银夜说的那句话:替我守着家,等我回来。银夜做到了,现在轮到继承者替它们守着这片重燃的焦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