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光幕碎裂的瞬间,一股极其干燥的焦风裹挟着高浓度诡秘污染迎面扑来。陈渊右臂那道旧伤疤在污染的刺激下猛地跳了一下——这里的诡秘污染浓度比青玄界高了不止一个量级,已经接近诡秘维度废墟被修复前的水准。苏清和立刻低头看便携终端,屏幕上跳出的污染指数让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脚下是干裂的焦黑色大地,裂隙深处翻涌着暗紫色的诡秘雾气。天空不是蓝色,也不是青玄界那种淡青色,而是一种被高温灼烧过无数遍之后留下的暗红色,云层边缘翻涌着和陈渊在诡秘维度废墟见过的恒星残骸一模一样的银紫色余烬。放眼望去,没有任何活着的植物,没有水源,没有风,只有一望无际的焦土和散落在焦土上密密麻麻的巨型骸骨。
那些骸骨极其巨大,每一具都比废铁诊所的院子还要长,骨骼表面刻满了和陈渊在诡秘维度废墟见过的星辉矿脉提取阵列一模一样的纹路——不是天然的骨骼纹理,不是战斗留下的伤痕,而是被神王星辉矿脉网络强行抽取本源后留下的烙印。在最靠近传送落点的一具龙形骸骨旁边,苏清和蹲下来将便携终端对准骸骨表面那些提取阵列的残留纹路扫描,片刻后抬起头说能量残留的频率和诡秘废墟中被榨干的恒星核心完全一致。小暗从她怀里跳下来,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那具骸骨的颅骨边缘,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压抑的呜咽——这是它第一次见到被星辉矿脉榨干的诡秘生物之外的生灵遗骸,都是被同一种规则掠夺至死。
陈渊展开解构之眼往更深处探去。赤阳界的空间壁垒千疮百孔,每一道裂缝都被高浓度诡秘污染填满,但裂缝边缘残留着极其古老的混沌源质封印痕迹——和初代军团长在青玄界天罚深渊底部留的封印石完全一致。初代军团长来过这里,他用伐神剑尖封住了赤阳界最大的那道裂隙,又像在青玄界一样留下了一道混沌源质封印石。但现在封印石的残余能量已经几乎完全消散,裂隙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大。更深处几道极其微弱的生命信号在极其缓慢地移动——不是龙,是人。残存的人类生活在这片焦土的地下避难所里。
他顺着解构之眼锁定的方位往前掠出数百米,落在一处被巨型龙骸半掩的岩层裂缝前。裂缝边缘被极其粗糙却异常坚固的合金支撑结构加固过,门框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旧纪元通用语,每一笔都像是用烧焦的龙爪硬生生抠出来的:“龙熄之日,人族守此,待火重燃。”苏清和抱着小暗紧随其后落地,凌云子指尖已掐出一道青色灵力护罩将三人一兽笼罩其中。
地下避难所的入口是一条极其漫长的斜道,两侧岩壁上每隔数十步就嵌着一枚极其暗淡的荧光石。这些石头曾是龙族幼崽用来照明的龙晶碎片,龙族灭绝之后,残存的人类把它们从骸骨上取下来继续用,如今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苏清和在走完斜道时轻声说了句,避难所里的空气循环系统早就停了,灵力浓度极低,但有人——很多很多人,至少数百个生命信号正在往更深处移动。
穿过最后一段低矮的隧道后,视野骤然开阔。整座避难所的穹顶极其高耸,足以容纳一头成年巨龙昂首站立,四壁和穹顶上密密麻麻地覆盖着壁画,每一幅壁画都是用修真者最基础的朱砂混着灵力绘制的,笔触粗粝生硬,却有一种极其执拗的生命力。壁画描绘着龙族与人类并肩作战的场景——巨龙的龙息将天边的暗紫色裂隙烧穿,人类修士站在龙背上用飞剑斩断从裂隙中涌出的诡秘触须,龙骑士和他们的坐骑并肩倒在焦土上,人类修士跪在龙骸前将龙晶碎片嵌入封印阵列核心。最后一幅壁画的落款处用旧纪元通用语写着这处避难所所有死者的名字,名单极其漫长,越往后名字越潦草,显然是在极度虚弱的状况下刻上去的。
避难所深处传出一阵极其压抑的骚动,一群衣衫褴褛的幸存者从岩柱后面涌出来。他们身上的衣服是用焦土里挖出来的废旧布料拼凑的,有人手里握着用龙牙打磨的简陋武器,有人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婴儿的哭声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得格外清晰。为首的是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年,右脸上有一道被诡秘污染灼伤后留下的暗紫色疤痕,手里攥着一根比他整个人还高的龙脊椎骨权杖,权杖顶端嵌着一枚已经几乎完全暗淡的龙晶碎片。他紧张地仰头盯着眼前这些衣着光鲜的外来者,嗓音沙哑地低吼,试图用龙骨权杖撑起一点威慑的气势。
陈渊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伐神剑插在脚边的焦土里,右掌掌心那枚嵌了青玄界衍生碎片的微型熔炉印记在昏暗的荧光石光芒中泛着极淡的混沌灰微光。少年握权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里有种被反复烧灼却始终没有熄灭的东西。陈渊看着那道伤疤,想起了自己在外环废城靠吞噬低阶诡秘苟活的日子,想起了废铁诊所门口那些排队等净化的流民。
就在这时,少年身后的人群自动分开,一个极其苍老的妇人被搀扶着走出来。她的眼睛早已被诡秘污染灼瞎,眼眶里只剩两团极其暗淡的银灰色光芒——那是被诡秘污染侵蚀过的残存灵力回路还在微弱地运转。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尖极其准确地触碰到了陈渊掌心那枚微型熔炉印记,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剧烈颤抖起来。她用极其沙哑、极其苍老却极其清晰的声音对着壁画最顶端没有被诡秘污染侵蚀褪色的最后一幅壁画,喃喃地念出了那幅壁画上描绘的场景——屠龙战役的第二年,一个身背巨剑的外来者独自踏入焦土,在龙族王庭废墟上用自己的巨剑堵住了最大的那道天裂。她在念完之后松开陈渊的手,对着他缓缓弯下腰,用龙族覆灭之前人类对龙王的最高礼节,将额头轻轻贴在焦黑的地面上。她说预言在她活着的时候实现了——龙王当初离开焦土时对着龙晶碎片下的最后一道预言是:龙晶粉碎之日,背负巨剑的外来者会重新踏入焦土。火焰会跟他一起回来。说完她抬起头,瞎了的双眼望向穹顶壁画上那片被龙息烧穿又重新拼合的暗紫色裂隙,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陈渊愿不愿意跟他们去龙族王庭废墟看一看。祭坛上还有最后一块龙晶碎片没有粉碎,预言说那把剑的主人到了,火就该重新烧起来了。
陈渊将伐神剑从焦土中拔出,剑身上的英灵誓词在穹顶壁画映照下自行闪了一下。他对老祭司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坚定:“我叫陈渊。我从壁垒都市来,是人类联邦的守护者,混沌鼎炉的继承者。初代军团长是我师父的引路人,他在屠龙战役后封印了那道裂隙。现在封印快耗尽了,我必须去王庭废墟重新加固它。龙王托付给他的碎片,他留在了你们这里;碎片归位之后,赤阳界的诡秘污染会被调和净化,空间壁垒也会重新稳定。火焰不会自己回来,但我会替它把门打开。”老祭司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避难所深处一条被龙骸封堵了太久的古老通道。少年握紧龙骨权杖侧身让开了路,身后的人群安静地往两侧退开,让出通往通道的路。苏清和把便携终端放进急救箱,小暗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跟在陈渊脚边往通道方向走去。凌云子掐起轻身术紧随其后。
通道尽头,一座巨大的龙族王庭祭坛在黑暗中沉默地等待着。祭坛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和陈渊掌心印记隐隐共鸣的龙晶碎片——衍生碎片就在里面。初代军团长的封印在碎片表面泛着极其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混沌灰光芒,陈渊走到祭坛前伸出右手,掌心那枚熔炉印记与龙晶碎片轻轻一碰,祭坛四壁上所有龙族壁画同时亮起,一头巨大银龙的虚影从祭坛深处缓缓浮起。陈渊微微愣了一下——银龙开口时,声音和暗影意志一模一样。它守了太久太久,封印已经快耗尽了,他等的人终于来了。九块衍生碎片,赤阳界是第二块。那条路,他还在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