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站在荒原边缘一处废弃的传送阵残骸上,伐神剑负于背后。解构之眼无声运转,将远处天虚山脉三座主峰的护山大阵逐层拆解——天剑阁的剑阵、太虚宗的封印阵、万灵谷的护山阵,三座阵法的核心铭文在他眼中纤毫毕现。每一座阵法的核心都嵌着一枚被诡秘污染侵蚀过的灵力核心,污染浓度极高,侵蚀的纹路和他在第七实验室培养舱里见过的活体源质提取装置完全一致。这些核心同时连接着山脚下一张极其庞大却极其隐蔽的灵力汲取网络,无数根极细的能量丝线从三座主峰垂落,末端扎在山脚那些密密麻麻的外门弟子聚居区里。那些丝线在持续抽取底层修士的精气,速度极其缓慢却不可逆,每时每刻都有微弱的精气顺着丝线汇入护山大阵核心,成为维持诡秘共生平衡的燃料。
“三大宗门的掌门都被诡秘侵蚀了。但他们没有畸变——他们和诡秘达成了共生关系,用自身灵力压制侵蚀速度,代价是持续吞噬底层修士的精气来维持平衡。整个青玄界的宗门体系,是建立在吸血之上的。”陈渊将伐神剑插进脚边的红褐色土壤,剑身上的英灵誓词在荒原冷风中自行闪了一下。
凌云子脸色骤变,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丹田位置,金丹封印在掌心下剧烈震颤。他张嘴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荒原边缘一处被剑阵剑气反复犁过的碎石地里忽然传来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不是攻击,不是求救信号,而是一个灵力回路被抽到极限之后濒临崩溃时发出的本能哀鸣。陈渊拔出伐神剑,几步掠至碎石地边缘,剑尖挑开一块被剑罡炸碎的石板。石板下蜷缩着一个少年,穿着天剑阁外门弟子的灰布短衫,左臂被剑阵逸散的剑气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却呈现出长期被精气抽取后特有的灵力枯竭性萎缩。少年不知道趴了多久,听到剑罡撞击地面的声音时以为自己要被灭口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右膝砸在陈渊面前的红褐色土壤上,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终于挤出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求您救救我们……天剑阁每年收很多外门弟子,说我们是‘根骨不佳’,把我们派到山脚挖矿、种灵田、修剑阵基座。但我们不是根骨不佳——我们的根骨是被护山大阵抽干的。我有两个师弟都被抽干了,扔在后山乱葬岗连墓碑都没有。求您救救我们!”
苏清和蹲在少年面前,便携终端屏幕上跳出的生命体征数据让她眉头紧锁。她握住少年枯瘦的手腕,将净化探头轻轻贴在他手臂上,头也不回地对陈渊说:“精气枯竭程度很严重,灵力回路萎缩速度仍在持续,连接抽取网的细丝还没有断开。他不是逃出来的——他是被扔出来的。抽到极限之后护山大阵会自动切断连接,把‘消耗品’丢弃。”
陈渊单膝跪在少年面前,伐神剑尖插入土中,右掌轻轻按在少年胸口那道被抽取丝线刺穿的灵力节点上。混沌灰光芒从掌心涌出,万物归墟的被动转化在极精细的层面运转,将那条还在持续抽取精气的能量丝线寸寸剥离。丝线断裂的瞬间,少年猛地吸了一口气,干瘪的灵力回路重新有了极微弱的灵力流动。陈渊收回右掌,站起来看向凌云子。凌云子的脸色已不能用难看形容——他是太虚宗执法长老,正道盟的规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抽取弟子精气是正道盟明令禁止的禁术,触犯者将受到金丹封印、逐出师门的严惩。这套汲取网络却完美地绕过他的监管存在了太久太久。他以为底层弟子是死于诡秘污染,是死于修炼走火入魔,是死于正道盟一直宣传的“根骨不佳”。现在他才明白,他们是死于被当成燃料。沉默了不知多久之后,他抬起头直视陈渊,声音依旧沉稳,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贫道活了数百年,坐镇太虚宗执法堂的时间也不算短,却从未察觉山下每天都在死人。这套网络的存在,贫道确实不知——但贫道不会说不知者无罪。金丹封印在此,贫道对历代祖师起誓:等此间事了,贫道自废执法长老之位,向所有被正道盟抛弃的底层弟子谢罪。但现在,先带他去安全的地方。他知道哪些人是被抽干后扔掉的,哪些人还活着。太虚宗护山大阵的核心封印是贫道亲手加固的,贫道可以进去把网络节点一个一个指出来。”
陈渊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太虚宗山门方向走去。苏清和将少年扶起来,便携终端屏幕上已自动规划出从荒原边缘到太虚宗山脚的撤离路线。小暗从她怀里跳下来跟在少年旁边,时不时用尾巴尖轻轻碰一下他还在发抖的指尖,像是在跟他说——别怕,前面就是废铁诊所的分诊点了。荒原的冷风从身后吹来,卷起红褐色土壤裂隙中被压制了太久的暗紫色污染残渣。青玄界的宗门真相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而陈渊知道,这才只是第一块衍生碎片前站的第一道旧伤口。后面还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