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拖着那条七八十斤重的大哲罗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岩壁底下的窝棚走。
这鱼分量着实不轻,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宽宽的口子。
回到窝棚,火塘里的灰烬还有点余温。
林毅把死鱼扔在旁边干净的雪堆上,从衣服兜里掏出几块刚才顺路捡的干白桦树皮。
他拿军刀的刀背,在两块干燥的石头上用力刮擦了两下。
火星子溅在树皮绒上。
他俯下身,轻轻吹了几口。
树皮冒起一缕白烟,很快就窜起了小火苗。
林毅往火堆上架了几根细树枝,火势渐渐旺了起来,窝棚里那点透骨的寒气立马被驱散了。
大黄牛慢吞吞地走到火塘边卧下,它那庞大的身躯把灌进来的冷风挡得严严实实。
黑龙甩了甩身上的雪花,趴在火堆另一边,大脑袋搁在前爪上,一双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大鱼。
林毅拿起军刀,把哲罗鲑开膛破肚。
这鱼的鱼鳔有成人拳头那么大,林毅没扔,这玩意儿烤干了不仅能吃,还能用来做个防水的小口袋装火柴。
他把鱼肚子里的脂肪全剔了出来。这可是荒野里最宝贵的能量。
林毅用刀把这大鱼切成了几大块。
他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鱼腹肉,用树枝穿了,架在火上烤。
剩下的几大块,他直接扔给了黑龙和悟空。
黑龙两口就把一大块生鱼肉吞进了肚子,舔了舔嘴边的血水。
悟空这只娇贵的猴子,抱着一块鱼肉左看右看,嫌弃地直撇嘴。
它平时在庄园里吃的都是熟食,这血糊糊的东西它下不去嘴。
林毅看它那磨叽样,顺手切了一小块,扔在火堆边缘的石头上。
“爱吃不吃。在这地方,还挑食,饿死你活该。”
这鱼肉贴在热石头上,滋滋啦啦地响,很快就冒出了油花。
悟空眼巴巴地盯着那块变白的鱼肉,伸出毛爪子碰了一下,烫得赶紧缩回手。
它吹了吹爪子,等鱼肉稍稍凉了点,才一把抓起来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吐出来。
鱼油滴在火炭上,冒起一阵白烟。
那股子焦香的烤鱼味儿,顺着窝棚的缝隙,慢慢地飘散开来……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下河村庄园。
正房东大屋里头,地龙烧得热烘烘的。
苏晓月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件没缝完的小棉衣,针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她眼神有点发直,盯着窗外那光秃秃的海棠树杈子出神。
这都出去好几天了。
这冰天雪地的,也没个信儿。
万一冻着了可咋整?
苏晓月心里头发慌。
她咬了咬下唇。
这几天她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脑子里全是林毅在雪窝子里挨冻的画面。
李秀莲端着一盆刚洗好的尿布从外间走进来。
她瞧见苏晓月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把盆放在炕沿上。
“晓月,这棉衣你都拿了一上午了,一针也没缝进去。又寻思毅子呢?”
苏晓月回过神,勉强扯了个笑。
“秀莲姐,我这右眼皮今天一直跳。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你啊,就是瞎操心。”
李秀莲拿过那件半成品棉衣,接着缝起来。
“毅子啥样人你不知道?他办事,什么时候吃过亏?再说了,他带着大黄和黑龙呢。那俩牲口比精钢还抗造,有它们护着,出不了岔子。”
“道理我都懂。可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苏晓月叹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正趴在炕上玩积木的安安,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不管咋说,她得把这个家守好。这是林毅交给她的底盘,绝不能乱。
西伯利亚的荒野里,天黑得特别早。
林毅吃完烤鱼,用雪洗了把脸。
他把剩下的几块生鱼肉用树皮包好,挂在窝棚外头一棵大树的高枝上。
这天气,肉放外头一晚上就冻得比石头还硬,根本不用担心坏,关键是要防着被别的野兽偷了去。
火塘里的火已经压暗了。
林毅盖着帆布大衣,靠在落叶松的主干上,闭目养神。
黑龙和大黄把窝棚的进风口堵得严严实实。
四周静得能听见雪落下的声音。
“嗷呜——”
一声悠长凄厉的狼嚎,突然打破了这死寂的夜。
林毅猛地睁开眼。
他坐起身,手握住了开山刀的刀柄。
黑龙也竖起了耳朵,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呼噜声,身子紧紧地绷成了一张弓。
这叫声很远,但传得极清晰。而且,不止一声。
“嗷呜……”
“嗷呜——”
四面八方,都有狼叫声在回应。
这是个大狼群。
看这架势,少说也有二三十只。
它们是在互相呼应,这是盯上什么大猎物了?或者……是闻着刚才烤鱼的味儿找过来了?
林毅眼神一冷。
如果真是冲着他来的,这事儿就棘手了。
几只散狼他不怕,但这种有组织的大狼群,在雪原上就是绝对的霸主。
它们擅长消耗战,会一直围着猎物,直到猎物精疲力尽。
他看了看火堆。
“火光能驱兽,但这火堆太小了。”
林毅拿刀挑起一块烧红的木炭。
他把木炭扔到窝棚外头的一堆干树枝上,又加了几把干松针。
火苗子轰的一下窜起老高。
“黑龙,待在里头别出去。”
林毅吩咐了一句。
这时候不能轻举妄动,得先看清这狼群到底是不是冲着他来的。
几里地外的一处雪窝子里。
那个挪威猎人汉斯正紧紧地握着一把工兵铲,躲在他挖好的雪洞里瑟瑟发抖。
他那两只引以为傲的猎犬,此刻正夹着尾巴,缩在雪洞的最深处,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汉斯透过雪洞的观察孔,看着外面。
在雪地反射的微弱光线下。
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慢慢地向他的雪洞靠近。
汉斯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自己被狼群包围了。
这雪洞虽然能保暖,但现在却成了一个死胡同。只要狼群开始刨雪,他根本无路可逃。
“该死!这群畜生!”
汉斯咬着牙,手在冲锋衣的口袋里摸索着。
他摸到了那个红色的求救按钮。
不能按!按了就彻底输了!我可是挪威最顶尖的猎人,怎么能被几只狼吓退!
汉斯心里怒吼着,但发抖的手指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按钮。
他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绿光。
五十米。
三十米。
他甚至能听到狼爪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一只体型巨大的头狼,慢慢走到了雪洞前方十几米的地方。
它抽动着鼻子,闻着雪洞里传出的生人气味和血腥味。
头狼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瞬间。
十几只狼像是得到了命令,猛地散开,呈扇形向着雪洞包抄过去!
汉斯头皮一麻,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猎人的骄傲了。
他猛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在雪夜里响起,那闪烁的红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扎眼。
但这警报声不仅没吓退狼群,反而激怒了它们。
头狼后腿一蹬,直接朝着雪洞的入口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