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刮得格外凶。
外头的暴风雪像是有无数只大手在拼命推扯着森林里的树木。
窝棚顶上的厚重雪砖被吹掉了几块,但底下的落叶松大梁纹丝不动。
反光石墙把火焰的热量牢牢锁在棚里,地铺上的松针甚至散发出一股干燥的松脂香。
林毅早早就睁开了眼。
他没急着动弹,只是轻轻抽出了被黑龙压着的右腿。
黑龙立刻醒了过来。
这狗子眼神清亮得很,耳朵猛地竖起,直接望向窝棚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大黄牛也打了个响鼻,巨大的身躯动了动,把快要滑下来的雪块蹭掉。
悟空还缩在牛肚子底下打着小呼噜。
林毅站起身,走到窝棚门口。
外面已经成了一片白色的世界,地上的积雪厚得没过了大腿根。
气温降得厉害。
林毅吐出一口气,那口热气在空气里瞬间凝成了细小的冰晶,落在衣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昨晚烤的那只雪鸡早就吃完了。
林毅揉了揉肚子,里面空荡荡的。
在这极度寒冷的地方,身体为了维持温度,热量消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不止。
单靠偶尔抓到的一两只小猎物,根本养不活这一大家子。
大黄牛虽然能嚼点树皮和枯草,但也需要补充能量。
“得弄点大货。”
林毅从窝棚角落里翻出那根之前做好的粗鱼线。
那根用白桦树皮搓成的线虽然结实,但面对水底下真正的大鱼,还是太细了。
林毅拔出短刀,走到大黄牛身边。
他伸手在大黄牛那坚韧的尾巴上捋了一把。
大黄牛扭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林毅没客气,刀刃一划,割下了几十根粗壮结实的牛尾毛。
这种牛毛韧性极足,哪怕是在极寒的水里泡着,也不会发脆断裂。
林毅坐在火堆边,手指翻飞,把牛尾毛和白桦树皮的纤维揉搓在一起,搓成了一根又粗又长、几乎能吊起几百斤重物的粗排绳。
接着,他拿出昨天吃剩下的野兽腿骨。
用短刀的锯齿面,在骨头上反复拉扯,磨出了一根带倒刺的巨大骨钩。
骨钩被火烤得发黄,坚硬无比。
林毅又找了一根手腕粗的弹性白桦木桩,把排绳死死系在上面。
一个简易却威力极大的深水排钩做成了。
“黑龙,大黄,走了。”
林毅穿上那件被烤得暖烘烘的帆布大衣,系紧了腰带。
大黄牛走在前面,硬生生用宽阔的胸膛在及腰深的雪地里犁开一条通道。
黑龙跟在林毅侧后方,警惕地看着四周被雪压弯的树枝。
走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来到了一条被冰封的大河湾处。
这里水流平缓,两岸全是高耸的岩石,水下的深度至少有五六米,是大型冷水鱼过冬的绝佳场所。
但此时的河面已经被一层厚达半米的实心青冰彻底封死。
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一样,普通人站上去连步子都迈不开。
林毅走到河湾中心的一处深水漩涡上方,停下了脚步。
“大黄,看你的了。”
大黄牛走上前,低下头嗅了嗅冰面。
它后腿稳稳扎住,右前蹄高高抬起,浑身的肌肉猛地隆起。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冰面上炸开。
厚重的青冰应声裂开了一道两米长的蛛网状缝隙。
大黄牛没有停,接连又是两蹄子狠狠跺在同一个位置。
“哗啦!”
整块冰层彻底塌陷,露出了下面黑沉沉、冒着白气的刺骨河水。
林毅走过去,把肉穿在巨大的骨钩上。
他把肉块扔进冰洞,粗大的排绳顺着水流迅速滑入深水区。
他把另一头的白桦木桩狠狠砸进旁边的死冰缝里,用几块百十斤的大石头死死压住。
只要大鱼咬钩,木桩的弹性就会自动拉紧绳子,倒刺会直接卡死鱼鳃。
做完这些,林毅带着动物退到了避风的岸边,蹲在一块石头后面静静地等着。
与此同时,在距离河湾两公里外的一处雪原上。
来自芬兰的职业猎人汉斯正趴在雪坑里。
他整个人被一件白色的伪装布盖着,脸上已经挂满了冰霜。
他手里的猎刀正死死按在一只雪兔的脖子上,刀刃切开皮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汉斯连火都顾不上生。
他直接把嘴凑在热气腾腾的伤口上,贪婪地喝了两大口鲜血。
这是极地猎人的生存法则。
在没有热源的情况下,动物的鲜血是唯一能迅速提供热量和盐分的东西。
汉斯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透着股凶狠。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心里暗暗发狠。
这次比赛的难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昨晚又有两个人按下了求救器退赛了。
现在场上只剩下他和寥寥无几的几个人了,还有那个不可思议的中国人。
“不管你是谁,你带了那么大的牛,绝不可能在这片雪原上找到足够的食物。”
汉斯把冻僵的兔肉撕下一块生嚼着,眼神死死盯着远方的山脊线。
而在西边的山坡上。
挪威女探险家艾尔莎正从一座雪屋里探出头来。
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为了抵御昨晚的风雪,她几乎烧光了所有能找到的干枯灌木。
此刻她正拿着一把小型的多功能小锯子,艰难地锯着一棵冻硬的白桦树根,手掌上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艾尔莎喘着粗气,看着自己干瘪的物资袋。
她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胃里像火烧一样难受。
再找不到高热量的食物,她的体温就维持不住了。
回到河湾处。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剧烈地晃荡了一下。
那根被大石头压住的白桦木桩猛地向前弯曲,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粗大的排绳瞬间崩得像弓弦一样直。
黑龙猛地站直了身子,冲着冰洞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上货了!”
林毅一个箭步冲到冰洞前。
他没有直接伸手去拉绳子,而是握住了弯曲的木桩。
从绳子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每一次拉扯都像是一头狂暴的小牛犊在水底死命挣扎。
冰洞边缘的厚冰甚至被绳子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好大的力气!”
林毅深吸了一口气,双腿在冰面上扎下马步。
他双手握紧粗排绳,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块块鼓起,将帆布袖子撑得鼓鼓囊囊。
“起!”
林毅低吼一声,手腕猛然发力,硬生生把水下的重物往上拽了半米。
水面猛地翻滚起巨大的水花。
一个足有水桶粗细、布满深褐色斑点的巨大鱼头,猛地从水底撞了出来!
那是一条体长接近两米的巨型哲罗鲑!
这种被称作水中老虎的庞然大物,嘴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牙,此刻正死死咬着大号骨钩,庞大的身躯在冰洞里拼命扭动,溅起大片大片冰冷的河水。
大黄牛见状,迈步走上前,低下头,用那对宽阔的牛角直接别在排绳下方,脑袋往后一仰。
在一人一牛那恐怖的合力下。
“哗啦!”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水响。
少说有七八十斤重、浑身散发着野性生机的巨型冷水鱼,被硬生生地从狭窄的冰洞里扯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平整的冰面上。
巨鱼在冰面上疯狂地甩动着尾巴,每一次拍击都发出震耳的啪啪声。
林毅走上前,反握短刀,刀背干脆利落地砸在鱼头正中。
巨鱼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林毅擦了一把脸上的冰水,看着地上这条足有半人高的巨大鱼获。
这么多高脂肪的鱼肉,足够他和几只动物在这极寒的雪原里,舒舒服服地撑过接下来的十几天了。
他拖着大鱼,招呼着黑龙和大黄,转身朝温暖的窝棚走去。
头顶的天空渐渐放晴。
阳光洒在这片苍茫的白雪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