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莲正在整理柜台上的账本,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在狭窄的店堂里转了一圈。
确实太挤了。
一楼是铺面,摆满了博古架和桌椅,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二楼虽然隔出了两个房间,但住了林毅、她、还有大壮和田家姐妹,显得捉襟见肘。
大壮晚上只能在一楼拼两张椅子睡,田家姐妹挤在那个堆满杂物的小隔间里,连翻身都费劲。
她是过惯了苦日子的,觉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知足。
但看着林毅那挺拔的背影,她心里又泛起一股酸涩的骄傲。
她的男人是做大事的,是能让全省城的有钱人都排队送钱的主儿,怎么能窝在这个连腿都伸不直的阁楼里?
“听你的。”
李秀莲合上账本,走到林毅身边,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只要你住得舒坦,买多大的都行。反正……现在的钱也够了。”
林毅握住她粗糙却温暖的手,掌心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不仅是我舒坦,你们也得舒坦。”
他转头看向窗外,“东郊那边清净,院子大,能种花,也能养狗。到时候把黑龙接过来,也不怕它吓着街坊。”
夜深了。
送走了最后几个赖着不走的酒客,大壮挂上了门板。
二楼的主卧里,只有一张一米五的木床。
林毅躺在床上,李秀莲缩在他怀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房间的隔音不好,隔壁田家姐妹翻身的动静都能听见。
李秀莲身子绷得有点紧,即便跟了林毅这么久,在这种环境里,她还是有些放不开。
她怕弄出动静,让隔壁的姑娘们听见笑话。
林毅的大手在她腰间轻轻拍着,像是哄孩子一样。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李秀莲“嗯”了一声,把头埋进他的胸口,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特有的烟草和酒香。
也许,这就是命好吧。
从一个被人戳脊梁骨的寡妇,变成了如今省城大老板的“内当家”。
哪怕没名分,哪怕还要操心这一大家的吃喝拉撒,她也心甘情愿。
只是这房子……确实该换了。
要是以后晓月妹子生了娃也过来,这地儿连个摇篮都放不下。
这种紧迫感,让李秀莲在梦里都在丈量着新房子的尺寸。
次日清晨。
林毅把店里的事交给了田小娥。
这丫头现在越发干练了,算账、接待客人都有模有样,颇有几分苏晓月的影子。
“小娥,今天要是有人来谈大单子,就先记下来,等我回来处理。要是有人闹事……”
林毅指了指柜台下面那根包着红布的钢管,“不要怕惹事。”
“知道了林大哥。”田小娥脆生生地应道,眼神里透着股子机灵劲。
林毅带着李秀莲,李大壮充当司机,开着那辆偏三轮,直奔东郊。
省城的东郊,在解放前是使馆区和达官贵人的公馆区。
街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虽然现在叶子落光了,但那种萧瑟中透出的骨架感,依然带着一股子贵气。
路面铺着整齐的方砖,不像市区那样嘈杂,这里静谧得有些过分。
偶尔能看到几栋红砖尖顶的小洋楼掩映在枯藤老树后面,有的墙皮剥落,露出了里面的青砖;有的窗户破损,用报纸糊着。
时代的洪流冲刷过这里,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哥,这地方咋阴森森的?”
李大壮缩了缩脖子,把车速放慢,“看着跟鬼屋似的,能住人吗?”
“这叫底蕴。”
林毅坐在车斗里,目光如炬,扫视着路边的每一栋建筑。
他要找的,不是那种修缮一新的公家办公楼,而是那种产权清晰、独门独院、最好是急着出手的私产。
车子转过几个街角,停在了一条名为“静安巷”的胡同口。
林毅跳下车,示意大壮熄火。
他走到巷口第三家的大门前。
这是一座两层半的红砖洋房,带着一个不小的花园。
黑色的铁栅栏门虽然生了锈,但花纹依旧精美繁复。
院子里的一棵老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是在诉说着往日的繁华。
大门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字:【售房】。
字迹苍劲。
“就是这儿了。”
林毅开启【神级鉴定术】,目光穿透了墙壁。
【建筑:顾家老宅。】
【年代:1930年建。】
【结构:砖混结构,主体完好,地下室干燥,自带防空洞入口(已封)。】
【评价:藏风聚气,虽然家道中落导致气运有些衰败,但地基极稳,稍加修缮便是传世大宅。】
“敲门。”林毅对大壮扬了扬下巴。
李大壮走上前,抓住门环,用力扣了三下。
“当、当、当。”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老远。
过了好一会儿,院子里才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棉大衣、头发花白的老人慢慢走了出来。
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背有点驼,但这并不影响他身上那股子书卷气。
老人隔着铁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外面的三人。
“你们……看房?”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
林毅点了点头,礼貌地说道,“看到门口贴着条子,特意来拜访。老人家,方便进去看看吗?”
老人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林毅那身得体的中山装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憨厚但却虎背熊腰的李大壮。
“进来吧。”
老人掏出一把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铁门上的挂锁。
“吱呀——”
铁门推开,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林毅带着李秀莲走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