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脚刚回到偏厅,后脚就听见门口小吏结结巴巴来报:“沈大人,礼部那边……来了个文书郎,说咱们调阅东阁记录的事‘不合规程’,得先递公文、等侍郎批。”
我坐在主位上没动,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合着上一章刚下令查三样东西——登记簿、轮值表、工役名册——这边还没见影儿呢,那边就有人跳出来卡流程了。
得,白莲花女配坐不住了。
她以为拖一拖、拦一拦,就能让我在这堆 paperwork 里打转转?真当我不知道这招叫“程序性死亡”?前世我在户部被坑过八百回,哪次不是这么死的?
我不理那小吏,直接冲门外喊了声:“阿四。”
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小子立刻从廊下冒头,腰间还挂着扫帚和水桶,活脱脱一个杂役模样。
“你不是去修东阁后窗的吗?怎么又回来了?”小吏一脸懵。
阿四挠头:“回大人,工头说今天不开工,让我先歇着。”
我冷笑。歇着?怕是有人连夜通知停工了吧。
“那你正好闲着。”我看向他,“去账房领套新衣裳,换上之后去西角门找老张头,就说我是让你去接替他今晚的巡更。”
阿四点头就要走。
“等等。”我又补一句,“别提是我派的。就说你是顶替病倒那个兄弟的临时工,懂吗?”
他眨眨眼:“懂了,大人。”
小吏还在那儿杵着:“可礼部那边……”
“哦,他们不让查?”我终于抬眼看他,“那就换个方式查。谁规定非得看纸面记录?我自己去看人。”
说完我起身走到案前,把昨夜学者N送来的木匣打开,抽出一张未被损毁的稿纸翻看。上面写着《识字启蒙·卷二》第三课的内容,页脚有火漆印编号。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心里已经有数。
这玩意儿要是真丢了,编纂进度得往后拖三个月。但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是反向钓鱼的好时机。
正想着,学者N急匆匆进来,脸色比昨天还难看:“沈大人,刚有人递了个条子,说北院密室墙缝渗水,夜里潮得厉害,不适合存重要文件……建议我把这批残稿转移到南厢库房去。”
我眼皮都没抬:“谁递的?”
“没署名,只说是‘好心同僚’。”
呵。好心同僚?
这套路熟得很。先制造恐慌,再诱导你主动把东西挪到他们设好的圈套里,然后一把火烧个干净,连灰都不剩。
“不去。”我合上匣子,“不仅不去,还得加派人手守着。钥匙在我这儿,谁要动,让他来找我当面拿。”
学者N松了口气:“我就知道您不会信这种鬼话。”
我没说话,脑子里已经在盘另一件事。
昨天那双鞋底上的泥,我记得清清楚楚——湿土混着点青灰色粉末,像是新刷墙用的腻子。而最近一个月,整个典籍院只有北区三间偏房做过修缮,用的就是这种灰料。
我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工程签报,快速翻到承包名单那页。
果然,有个叫李大栓的泥瓦匠,籍贯写的是“南陵县”,而白莲花女配家的陪房总管,正是南陵李氏出身。
虽然不能直接定罪,但这条线已经够我顺藤摸瓜了。
我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某贵女曾私改讲义内容,涉及贬低寒门学子”**,然后把它贴在一份普通副本的封面上,随手扔在我办公案最显眼的位置。
这份副本本身没啥用,全是些废弃的初稿校样,但我敢赌一把——只要对方真在盯着我,一定会咬钩。
做完这些,我站起身,拍了拍袖子。
外面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的青砖发亮。
我眯眼看了看天,心想:
你不是爱玩暗的吗?
那咱们就看看,谁更会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