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还没跨进典籍院大门,学者N就从东阁那边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叠残纸,脸都白了。
“沈大人!出事了!”他声音发抖,不是怕,是气的,“昨儿还好好的三箱手稿……今早开阁门一看,全被撕了!还有人拿水泼,糊成一团,根本没法救。”
我皱眉,没说话,跟着他快步往里走。路上瞥见几个小吏在廊下交头接耳,看见我们来了立马闭嘴低头,端茶的端茶,扫地的扫地,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东阁门口守着两个值班书吏,看见我来,腿一软差点跪下。我没理他们,直接进去。
屋里一股子湿纸味,桌案翻倒,几摞整理好的文案散了一地,有的被踩过,墨迹和泥印混在一起。最中间那张长桌上,原本放着新学讲义初稿的地方,现在只剩半页焦边的纸片,像是烧到一半被人踩灭的。
我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上面还能看清“民可……习律”几个字。
呵。
我站起身,把碎片轻轻放回桌上,转头问学者N:“什么时候发现的?”
“辰时初刻,开阁取卷的时候。”他嗓音沙哑,“守夜的两人说一整夜都没听见动静,可这破坏……至少得花小半个时辰,怎么可能没人察觉?”
我点点头,没急着下结论。
这手法太熟了。
前世我也遇过一回,某位贵女眼红我主持科考编纂权,半夜派人潜入文库,毁的也是这一类“动摇祖制”的材料。事后查来查去,最后甩锅给一个扫洒杂役,那人第二天就“畏罪投井”,案子不了了之。
但这次——
我冷笑一声。
她以为我还是那个会等皇帝下旨、按部就班走流程的沈清辞?
我转身就走,脚步沉稳,一路直奔偏厅。学者N在后面追着喊我名字,我没停,只撂下一句:“叫人先把现场封了,谁也不准动东西,连灰都别扫。”
偏厅里没人,我坐到主位上,指尖敲了敲桌面。
白莲花女配。
又是她。
上次南州的事败了,她咽不下这口气,现在转头来砸我的根。
文化资料损毁?好啊,那就看看是谁的胆子大,敢把手伸进典籍院这种地方。
我抬手拍了三下巴掌,外头立刻进来一个低品阶的录事官,战战兢兢站着。
“调三样东西过来。”我语气平得像在点菜,“第一,过去七天所有进出东阁的登记簿;第二,昨夜值守人员的轮值表和签到记录;第三,最近三个月修缮工程的工役名册,特别是换锁、补窗那几批人。”
录事愣了一下:“这……要不要先报礼部备案?”
我抬眼看他:“你是在教我办事?”
他脖子一缩,赶紧点头哈腰退了出去。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有些人就是记吃不记亏。朝堂上斗不过,地方上拦不住,现在开始玩阴的了?行,我陪你玩到底。
但我不会像从前那样,傻乎乎等证据齐全再动手。
这一次,我从一开始就盯死你。
正想着,学者N跌跌撞撞冲进来,手里抱着个木匣,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找到了……在西墙夹道的排水沟边上,有人把几页完好的稿纸塞进瓦缝里,大概是怕引火被发现,就没烧彻底。”他打开匣子,递给我一张半湿的纸,“这是《识字启蒙·卷二》的原稿,幸亏没全毁。”
我接过来看了眼,纸角盖着典籍院火漆印,编号清晰。
“能追查到具体经手人?”我问。
“能。”他咬牙,“每一批稿纸都有登记,谁领、谁校、谁存档,全在册上。要是有人私自带出来……肯定漏了记录。”
我笑了下。
这就对了。
想搞破坏可以,但别留下活路。
我把纸放回匣子里,推给他:“你亲自看着,把这些残稿全部转移到北院密室,钥匙交到我手上。从今天起,所有新编讲义不再集中存放,分三处保管,进出双人签字,少一道手续都不行。”
他愣了下:“你是说……以后也这么防着?”
“不是防。”我站起身,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是让他们知道,下次下手前得多算几步。”
说完我往外走,脚步没停。
刚到西廊拐角,迎面撞上几个捧着竹筐的小吏,筐里全是湿漉漉的废纸团,应该是刚从东阁清出来的。
我顿住脚,盯着其中一个筐看了两秒。
筐底压着一只布鞋底,沾满泥浆,纹路很特别——不是官署统一配发的那种。
我没说话,只淡淡扫了提筐的人一眼。
那人手一抖,差点把筐摔了。
我继续往前走,心里已经勾出一条线:
夜间潜入、熟悉路径、能避开守卫视线、还能穿上非编制人员的鞋……
要么是内部有人放水,
要么就是有人拿到了不该有的通行牌子。
而能做到这些的,背后没个靠山,谁敢动典籍院的东西?
白莲花女配啊白莲花女配,你以为躲在幕后,装一副清清白白的模样就能全身而退?
我走出西廊,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
我抬手挡了挡,眯眼看天。
这场戏才刚开始,你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