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深处，闻香教老巢坐落在一处大山谷内。
山谷四面环山，东西宽约七八里，南北纵深二十余里，地势平坦开阔。
谷底有一条山溪蜿蜒流过，水质清澈，两岸开辟出层层梯田，稻禾正绿。
梯田上方，依山势修建着一排排石屋，大的能住几十人，小的三五人，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谷地两侧的山坡上。
这些石屋用料扎实，墙体由整块的山石垒砌而成，缝隙处填着糯米灰浆， d多年风雨下来依然牢固。
屋顶铺着青瓦，檐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南地建筑的秀气。
好些石屋门前还修了小院，院墙用竹篱笆围起来，里头种着菜蔬和花草。
谷地中央是一片平整出来的空地，铺着青石板，足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是演武场。
演武场四周立着几根粗大的木桩，上面挂着铁靶和沙袋。场边堆放着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种类齐全。
演武场北侧是一座三层石楼，比周围的石屋高出不少，门窗雕着精细的花纹，门口挂着两块木匾，左边写着“忠义堂”，右边写着“闻香教总坛”。
石楼前的台阶用整条青石铺成，阶面磨得光滑平整，看得出年头不短。
山谷外围的古树遮天蔽日，树冠在高空交织成一片墨绿色的穹顶，阳光只能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那些树的树干粗得几十个人合抱不住，树龄最小的也有几千年，大的怕有数万年。
雾气在山谷间缭绕，清晨和傍晚尤其浓重，白茫茫一片，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
到了中午雾气才会散去，但总有一层薄薄的纱雾浮在林间。
这就是闻香教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
与其说是一个山寨，不如说是一座藏在深山里的城镇。
几十年间一石一木建起来，虽然比不外面州城的繁华，但在十万大山深处能有这样一处地方，已经称得上奇迹。
徐虎入山已经一个多月了。
断后那一战结束后，他带着三千骑兵沿着山路追上了主力队伍。
之后的几天里，大队人马在孙烈的带领下翻山越岭，穿过密林和峡谷，走了将近四天才抵达这处山谷。
初到山谷时，到处是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四万多士兵加上几万老弱妇孺，将近十万人挤在这片山谷和周边几个小据点里，吃喝拉撒都是问题。
好在张衡提前做了准备。
山谷里的仓库囤积了不少粮食，周围几个小山谷据点也有存粮，加上从建安城带出来的物资，支撑两年不成问题。
张元镇生前早有布置——打下交州之后，他陆续往山里运送了大量粮草和财物，显然是为失败留了后路。
如今这些储备全都派上了用场。
入山后的头半个月，徐虎和张衡都在忙着安顿人手。
清理石屋、搭建临时棚舍、分配住处、登记人口、清点物资，这些事情琐碎又耗时，但不做不行。
半个月后，局面总算稳定下来。
徐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裁军。
四万多精锐士兵，加上原来的老弱妇孺，将近十万人挤在山谷里。
虽然物资不缺，但坐吃山空总不是长久之计。他把四万士兵裁撤成两万，选人的标准很简单——练骨境以上的留下，有特殊技能的留下，忠诚度高的留下。
剩下的两万人，就地转为民兵，和家属一起分配到各个小山谷据点，开荒种地，偶尔训练。
裁军的消息传开后，有不少人来找徐虎说情，想让自己的人留在军队里。徐虎一个都没见，让孙烈挡回去了。
军队的整编也花了不少时间。
两万人被分成两个军团，每个军团一万人，下设五个营。军官的任命徐虎没有独断，而是和张衡商量着定的。
第一军团的营正和副营正，大部分是徐虎从定安城带出来的老人。
徐虎自己是第一军团的军团长，霍安担任副军团长兼辎重营营正。
韩崇和孙烈分别担任两个主力营的营正和副营正。赵铁头和陈平也各领一营。
第二军团的军官则以张衡的人为主，军团长由张衡兼任，实际指挥权交给了阴九。周瑾和李玄分别担任两个主力营的营正。
这个安排表面上很公平——徐虎和张衡各掌一个军团，谁也压不了谁。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第一军团的军官班底全是徐虎的老部下，中层底层很多是，从苍州一路跟着他打过来的天下会老兄弟担任，忠诚度毋庸置疑。
而第二军团的军官大多是张衡的人，整体实力更强，毕竟闻香教老底子都逃出来了，全安排在这军团里。
徐虎对这个安排没什么意见。他不想争权，但也不会傻到把自己的老底子交出去。
在这十万大山里，总要为兄弟们留条后路。他自己倒无所谓，实力摆在那里，谁来都不怕。
整编完成后，山谷里的秩序逐渐恢复正常。每天清晨，演武场上都会响起操练的号令声。
两个军团轮流训练，上午练阵法，下午练个人武艺，晚上还有一些识字课——这是张衡坚持要加的，说是教兵不能只懂打仗，还要懂得道理。
徐虎对这种做法倒是赞同。不认识字，将来连功法都读不通顺，前世小说里十个字的功法绝招只能认出八个字来。
他的精力主要放在修炼上。入山之后，环境安静下来，没有了每天的攻城和厮杀，他终于有时间静下心来打磨自己的修为。
真气中期的境界已经稳固下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积累。
无生造化功的第一层是引气入体，需要将真气进一步提纯，为日后凝聚真元打下基础。
这个过程急不来，需要大量的时间和耐心。每天清晨，他都会在演武场角落的一块空地上练拳，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这天早晨，徐虎练完一套拳，收势站定，接过孙烈递来的布巾擦了擦脸。
“叶青那边怎么样了？”他问。
“稳着呢。”
孙烈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掏出烟枪点上。
“小红说她这两天精神不错，胃口也好了一些。阴九去看过，说胎位正，没什么大问题。估摸着还有几天。”徐虎说道。
竹叶青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九个月的身孕，挺着个大肚子，行动很不方便。
入山这一个多月，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分给他们的那间院子里，偶尔出来走走，也是在门口晒晒太阳。
小红一直陪着她，照顾得很周到。
徐虎每天都会回去吃饭，晚上睡觉陪她说说话，问问她的身体状况。
但他能做的事情不多，生孩子这种事，他一个大男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张衡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
徐虎把布巾搭在架子上。
“没什么特别的。”
孙烈吐出一口烟，“一大早就去了演武场练剑，练到快中午才回来。下午在忠义堂那边处理教务，说是要重新登记教众的名册。”
徐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自从入山之后，张衡的变化很明显。
以前在定安城和建安城的时候，他虽然是少主，但很多事情都是周瑾和阴九在处理，他更多时候是在修炼。
但入山之后，他开始主动接手教务。登记人口、分配物资、安排生产、处理纠纷，这些事情他都亲自过问。
徐虎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张衡在想什么。一个多月前，张衡突破到了真气境。
那天徐虎正在演武场练拳，忽然感觉到一股真气波动从山谷东侧传来。
波动不算强烈，但很清晰，是真气凝聚成型的征兆。他停下动作，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练拳。
张衡突破真气境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山谷里传开了。
闻香教有了第二个真气境高手，这对士气是一个不小的提振。
徐虎对此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张衡的天赋本来就不差，又练了无生造化功，突破真气境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这个时机，恰好卡在入山后一个月这个节点上。
张衡突破之后，整个山谷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以前张衡虽然名义上是少主，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能打的是徐虎。
现在张衡也突破到了真气境，局势就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