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徐虎的动作还没有结束。
塌方只是第一步。他要烧粮。
他从山壁上跃下，如同一只俯冲的鹰隼，直扑那些暴露在外的粮车。
他的目标不是全部的粮车——三百辆太多，他一个人烧不完。但只要烧掉最密集的那几十辆，就足够了。
他落在粮车最密集的区域，左手持猛火油做的火把，右手一拳轰碎一辆粮车的车板。麻袋破裂，粮食洒了一地。火把一点，火焰瞬间蹿起。
他身形不停，在粮车间穿梭。每到一处，一拳砸碎粮车，一点火焰便吞噬了那辆粮车。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周围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像一道灰色的旋风一样在粮车间穿行，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火海。
一辆，两辆，五辆，十辆——他烧了十几辆粮车之后，周围的士兵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围拢过来试图阻止他。
但普通士兵怎么可能拦住一个真气境的高手？徐虎甚至懒得出手，只是真气外放一震，靠近的士兵就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他继续烧。二十辆，三十辆，四十辆——火焰已经从最初的几处火点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数十丈宽的火墙。
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将周围的粮车也卷入其中。干燥的麻袋和粮食是最好的燃料，火焰舔舐着粮车，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黑烟滚滚升腾，遮住了半边天空。
周举悬浮在半空中，看着下方那片火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握紧亮银枪，目光锁定了正在粮车间穿梭的徐虎，身形一动，如同一道银色的流星直扑而下。
“找死！”
亮银枪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直刺徐虎后心。这一枪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枪尖破空发出的不是呼啸声，而是一声尖锐的音爆。
徐虎在枪尖即将刺中他的瞬间，身形一侧，避开了这一枪。
枪尖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起的劲风撕裂了他的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转过身，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周举，咧嘴笑了一下：“周将军，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周举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片火海——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又有十几辆粮车被火焰吞没。
粗略估算，被烧毁的粮车已经有五六十辆之多，损失的粮食足够东线大军吃上好几天了。
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你是闻香教的人？”
“徐虎。”徐虎报上名字，没有隐瞒的必要。
周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定远城下打死罗义的那个人，据说已经突破了真气境。他本以为这只是传闻，没想到今天亲眼见到了。
“你一个人来的？”周举问。
“一个人足矣。”
周举眼神冷冽，点了点头：“好胆色。可惜，你今天走不了。”
他话音未落，亮银枪已经刺出。枪尖凝聚出一道金色的枪芒，如同一道金色的雷电，直刺徐虎胸口。
徐虎没有硬接。他侧身避开，枪芒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将他身后的山壁轰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碎石四溅，打在脸上生疼。
周举一枪落空，手腕一抖，枪身横扫，砸向徐虎的腰侧。
徐虎右拳轰出，拳罡与枪身碰撞，炸开一圈气浪。两人各退数步，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一个个龟裂的脚印。
“真气境初期，根基不错。”
周举开口，“但你刚突破不久，真气运用还不够纯熟。你不是我的对手。”
徐虎甩了甩发麻的右手，咧嘴笑了一下：“打过才知道。”
他没有再废话，混元步全力催动，身形分化五道残影，从不同方向扑向周举。每一道残影都带着真实的拳罡，虎头虚影在拳锋上咆哮。
周举没有闪避。他双手握枪，枪身在身前高速旋转，形成一道银色的漩涡。那漩涡中散发出凌厉的枪意，将五道残影全部吸入其中。
拳罡与枪芒碰撞的爆鸣声连成一片，在山谷上空回荡。两人从地面打到空中，又从空中打到谷底，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树木摧折。
徐虎越打越快，越打越猛。三分一气被他反复使用，每一拳都叠加三道劲力，从不同角度轰向周举。
但周举的枪法沉稳老辣，每一枪都精准地封住他的攻势，偶尔反击一枪，也能逼得他不得不闪避。
两人对轰了数十招，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徐虎的目的不是杀死周举。他的目的是拖延时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让更多的粮车被火焰吞没。
他在和周举缠斗的同时，不断移动位置，将战场引向更多的粮车。
每一次对轰的余波，都会震碎附近的粮车，将粮食撒得满地都是，助长火势。
周举很快就发现了他的意图，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还想烧粮？”
“不然呢？”
徐虎一边打一边回了一句，“你以为我来找你切磋吗？”
周举气得咬了咬牙，不再留手。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的真气气旋疯狂旋转，亮银枪上的金光暴涨，枪身周围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电弧。
“万象枪诀——雷霆一击！”
他一枪刺出。这一枪的速度和力量都达到了极致——枪尖破空时发出的不再是音爆，而是一声雷鸣般的炸响。
金色的枪芒化作一道雷电，直刺徐虎胸口。
徐虎感觉到了这一枪的可怕。他没有硬接，混元步全力催动，身形在空中连续变换方向，试图避开这一枪。
但那道枪芒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无论他怎么闪避，都死死地锁定着他。
徐虎不再闪避。他双拳齐出，三分一气全力催动，六道拳劲叠加在一起，化作一颗巨大的虎头，迎向那道雷电般的枪芒。
拳罡与枪芒碰撞。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撞击点炸开一圈金色的气浪，向四周横扫，将方圆数十丈内的树木和岩石全部掀飞。
地面被炸出一个数丈宽的大坑，坑底的泥土被高温烧成了琉璃状。
徐虎被震退了数十丈，在半空中翻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他的嘴角渗出一缕鲜血，右臂的衣袖被枪芒撕裂，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
他悬浮在半空中，看着远处的周举，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好枪法。可惜，想要打死我，周将军怕还是差点意思。”
周举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刚才那一枪已经用了全力，本以为能将徐虎重伤，但这小子居然只是吐了口血，连皮肉伤都不算重。
他握紧亮银枪，正准备再补一枪——但徐虎却在这时收了架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像是准备收工回家一样随意。
“周将军，今天就到这儿吧。”
徐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粮我烧了，路我堵了，你的任务已经延误了。再打下去，你我也分不出个高低生死，何必浪费时间？”
周举握枪的手青筋暴起，没有答话。
徐虎看出他的心思——损失了这批粮草，周举回去少不了挨一顿训斥。
但如果能拿下徐虎的人头，那就是功大于过，甚至是大功一件。所以周举不会轻易放他走。
可惜，徐虎不是来跟他分生死的。
“后会有期。”
徐虎拱了拱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跟路边的小贩道别，“下次见面，希望周将军带的粮车再多一些——烧起来更过瘾。”
说完，他不再停留。丹田中的真气气旋猛地一涨，身形御气而起，如同一只大鸟般掠向西方。
他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飞出了数十丈远，沿着山脊线一路向西，很快就消失在了群山之中。
周举悬浮在半空中，看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握紧亮银枪，但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追上去也留不住。同境之战，对方一心想走，他拦不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山谷中的狼藉场面——塌方的山壁将山谷拦腰截断，碎石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火焰还在燃烧，黑烟滚滚升腾，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烧焦的糊味和木材燃烧的烟味。
至少五六十辆粮车被烧成了灰烬，剩下的粮车虽然还有两百多辆，但失去了中间这批粮草，整支粮队的补给会被打乱。
周举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落回地面，开始组织残兵清理道路、抢救剩余的粮草。
徐虎飞出数十里后，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涧落下。他盘膝坐在溪边的岩石上，运转丹田中的真气气旋，将侵入经脉的异种真气逼出体外。
那些异种真气虽然凌厉，但数量不多，在他的真气冲击下很快就被瓦解殆尽。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便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伤势已然无碍。
他站起身，掬了一把溪水洗了洗脸，又喝了几口。清凉的溪水入喉，带着一丝甘甜。
任务完成了。粮道断了，粮毁了。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回到定安城之后，张元镇会怎么对他？是兑现承诺，还是翻脸不认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