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镇掌势被剑芒阻住,也不急躁。他手腕一翻,五指扣住剑尖,往侧一拧——一股螺旋状的暗灰色真劲顺着剑身传了过去。
赵崇山感觉剑身上传来一股诡异的震动,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在穿刺他的手掌。
他闷哼一声,撒手弃剑,身形向后滑出数丈,避开了那股劲力的侵蚀。
那柄长剑在张元镇手中扭曲了几下,剑身上的淡金色光泽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的死色。然后剑身断裂,碎成数截,掉落在地。
张元镇随手扔掉剑柄,看着赵崇山:“剑不错。就是人的实力太弱。”
赵崇山没有答话。他甩了甩发麻的右手,从身旁的亲兵手中接过另一柄长枪,枪尖点地,重新站稳了身形。
身后两万神武营将士的气血运转得更快了,军阵上空的淡金色光罩在迅速恢复亮度。
张元镇没有再急着出手。他负手而立,像是在等对方准备好。
等赵崇山重新握紧长枪,军阵的气息重新稳定下来,他才开口:“准备好了吗?”
赵崇山没有答话,只是枪尖微抬。
张元镇笑了一下。他右脚一跺地面,身形如箭般射出,瞬间出现在军阵侧翼。左手五指如钩,一爪挥出——不是隔空爪芒,是实实在在的一爪,抓向侧翼的一面盾牌。
那面盾牌是精铁打造,厚达三指,表面还覆盖着一层军阵凝聚的金色气血屏障。
张元镇的五指抓在盾面上。
咔嚓。
盾牌碎裂。金色的气血屏障像玻璃一样炸开,碎片四溅。持盾的士兵连人带盾被这一爪的劲力震飞出去,撞倒了身后五六个人。
军阵侧翼出现了一个缺口,后面的人立即补上。
赵崇山的反应极快。趁着张元镇一爪落地的瞬间,挺枪直刺——枪尖凝聚了军阵的力量,淡金色的枪芒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直取张元镇的后心。
这一枪,是他蓄势已久的一击。
张元镇没有转身。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枪尖即将触及他后心的那一刻,身体微微一侧,让枪尖贴着他的肋骨滑了过去。同时他右手反手一抓,握住了枪杆。
赵崇山感觉枪杆上传来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了一步。张元镇握住枪杆,顺势一抖——一股暗灰色的真劲沿着枪杆传了过去。
赵崇山撒手松枪,但已经慢了半拍。那股真劲顺着他的手臂侵入体内,他感觉半边身子一麻,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咬牙后退,强行运转真气将那丝死气逼出体外,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张元镇将长枪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赵都督,你的枪法不错。但你的真气,扛不住我的劲力。”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天地元气再次向掌心汇聚。
这一次他没有近身,而是直接凝聚出一只巨大的灰色手掌虚影——那只手掌足有十几丈大小,通体暗灰,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小的符文。
手掌出现的瞬间,方圆数百丈内的空气骤然降温。
地面上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朝廷前排的士兵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寒冷——是生命被剥离之后的死寂。
手掌正下方的数百名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直接僵在原地,皮肤表面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冰霜,生机断绝。
他们站在那里,像一尊尊灰色的雕像,手中还握着兵器,但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翻掌下压。
灰色巨掌从天而降,砸向神武营的军阵。
赵崇山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枪杆,将全身气血和军阵之力全部灌入这一枪中。他暴喝一声,一枪刺出——淡金色的枪芒在军阵加持下暴涨到十丈之长,正面迎上了那只灰色巨掌。
枪芒与掌印在半空中碰撞。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战场都在颤抖。撞击点下方的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泥土和碎石被震上半空,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砸在了大地上。
气浪向四周横扫,方圆数百丈内的营帐被连根拔起,像纸糊的一样在空中碎裂。
神武营前排的将士被震得气血翻涌,但没有一个人后退。他们稳稳地站在原地,长矛拄地,继续将气血灌入军阵之中。
但掌印边缘溢散的死气还是扫中了数十人——那些被死气沾染的士兵,铠甲完好,身体却迅速失去血色,眼神黯淡下去,缓缓栽倒在地。
赵崇山脚下的地面再次龟裂,双腿陷进泥土中,虎口已经完全崩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但他依然没有后退。
张元镇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不错。能接住本座这一掌,你值得自傲了。”
他没有急着出第二掌,而是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淡金色的军阵。
“赵都督,你以真气境巅峰之身,借两万精锐之力,能和我对抗,这份本事,在本座见过的真气境中,能排进前三。”
赵崇山没有答话。他握紧枪杆,调整呼吸,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去。
身后两万神武营将士也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气血运转得更快了——他们在用行动回答。
张元镇笑了一下,不再多言。他身形一晃,再次欺近军阵正面,双掌齐出,暗灰色的真元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将周围的空气和尘土全部吸了进去,形成了一道灰色的龙卷风柱。
漩涡中心,天地元气被疯狂卷入,与他的真元融为一体,使得那道风柱的颜色越来越深。
他没有直接将漩涡推出,而是双手一合,将那道龙卷风柱压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灰色光球。光球表面电弧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周围的光线都被它吸了进去。
他屈指一弹。
光球飞出,撞向军阵正面的淡金色光罩。
赵崇山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那颗光球中蕴含的力量——那是将天地元气和真元压缩到极致之后产生的质变。
他不敢硬接,但也不能躲。他身后是两万兄弟,躲了,军阵就散了。
他咬紧牙关,一枪刺出,枪尖正中那颗光球。
光球炸开。
轰隆——!
撞击点爆开一团刺目的灰白色光芒,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了。
气浪向四周扩散,将方圆数里内的地面都震得抖动了一下。神武营的军阵剧烈晃动,外围数百名将士被震得嘴角溢血,又有数十人倒地不起。
赵崇山手中的长枪在光球爆炸中断成了三截。
他双手虎口崩裂,双臂的衣袖被气浪撕碎,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他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从指尖滴落在地。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
“父亲!”
赵韦从后阵冲上前来,扶住赵崇山的胳膊,目光中满是焦急和怒意。他抬头望向张元镇,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赵崇山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后:“退下。军阵不能乱。”
赵韦咬了咬牙,没有再说,松开了手,退回了阵中。
张元镇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虎口处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很浅,但确实存在。那是刚才光球爆炸时,被赵崇山那一枪的反震力震出来的。
他甩了甩手,那道裂痕便愈合了。
“两万练骨精锐加上一个真气巅峰,用军阵硬扛住本座四击。赵都督,你这神武营,确实值得称赞。”
他收回手掌,暗灰色的真元缓缓散去。
“不过今日就到这里吧。本座今日兴致已尽,你们这条命,暂且寄下。待本座下次出城,你们最好已经想好了怎么逃!”
他转过身,一步迈出,身形已在数百丈外。再一步,踏上了定安城东门的吊桥。缩地成寸,来去自如。
城墙上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教主一个人出城,正面压制住了朝廷最精锐的神武营,然后在数万大军的注视下转身回城。没有人敢追,没有人能拦。
城外,赵崇山撑着断裂的枪杆缓缓站直身体,看着那道消失在城门中的灰色身影,沉默了很久。他嘴角溢出一缕血迹,握枪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他环顾四周。掌印笼罩范围内,数十具灰白色的尸体还保持着站立姿态,像一片无声的碑林。被死气波及而倒下的士兵,也有上百人之众。
“传令——全军拔营,后撤二十里。”
他将断枪扔在地上。
“派人八百里加急催促姜供奉。在他抵达之前,不要有任何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