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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擎和赵韦联手攻城失败后的当夜,韩擎的北营里灯火通明。

士兵们忙着收拢伤员、清点损失,将破损的云梯和冲车拖回营中修补。一切井然有序,看不出任何慌乱。

韩擎站在中军帐前,看着士兵们忙碌的身影,沉默了很久。副将站在他身后,低声汇报了今日的伤亡数字。

韩擎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远处定远城头那面在夜风中缓缓飘动的旗帜。那面旗帜的边角已经被硝烟熏得发黑,但依然高高飘扬。

他转身走进帐中,在案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在意,一口喝完,放下杯子,然后站起身。

“备马。我去一趟东营。”

副将愣了一下:“将军,现在去东营?”

“现在去。”

韩擎翻身上马,带着两名亲卫,沿着两营之间那道空隙策马而行。

夜色很沉,两座大营之间的这片空地没有任何照明,只有远处篝火映出的微光勾勒出营帐的轮廓。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韦的东营门口,哨兵拦住了他。

“韩将军,赵将军已经歇下了。”

韩擎勒住马,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哨兵:“你去告诉他,我有话要说。他见不见我,他自己决定。”

哨兵犹豫了一下,转身跑进营中。过了一会儿,他跑回来,让开了路:“韩将军,赵将军请您进去。”

韩擎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卫,大步走进营中。

赵韦的中军帐里灯火通明。赵韦没有歇下,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里端着一杯酒。

看到韩擎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韩将军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韩擎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赵将军,定远城这样是打不下来了。”

赵韦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把酒杯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韩擎,目光有些不善:“韩将军,你今天打了一仗,损失了一些人,就想撤了?”

“不是今天的事。”

韩擎的语气平静,“是这十天的事。我们围城前几天,收拾另外两城错过了时机,现在他们支援到了。”

“我们今天也联手打了一场,既然今天没打下来,那先机也就没了,后面无非是对峙消耗而已,赵将军,你觉得再打十天,能打出什么结果?”

赵韦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然后咽下去。他放下杯子,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那你是什么意思?撤兵?把定远城拱手让给他?”

“不是拱手让给他。”

韩擎的声音依然平静,“定远城本来就没打下来何谈想让。我们来打定远,是因为左右卫城拿下之后,定远成了一颗钉子,不拔掉它,北线就不安稳。”

“但现在这颗钉子拔不掉——至少短期内拔不掉。继续耗下去,只会把我们两个人的兵力都耗在这里。”

“所以呢?”

“所以我退守永安,你退守宁远。两座城互为犄角,只要这两城在我们手里,北线的防线就没有断。徐虎只有两万多人,他不敢出城来攻。我们守住现有的战果,等东线的战局明朗了再说。”

赵韦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看着韩擎,沉默了片刻,然后冷笑了一声:“韩将军,你说得好听。退守永安——永安是你打下来的,你当然想守。我呢?我打下了宁远,你让我退回去守着,然后眼睁睁看着徐虎在定远城里逍遥?”

“那你想怎样?”

“我想打下定远。”赵韦的声音硬了起来,“我想把徐虎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头上。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韩擎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赵将军,我也不想就这么算了。但打仗不是赌气。你赌得起,你手下的兵赌不起。”

“你今天折了几百骑兵,再打十天,你的三千骑兵还能剩多少?这精锐骑兵被消耗,你在去东线怎么跟你父亲交代?”

赵韦的脸色变了。韩擎这句话戳到了他的痛处——他有退路去东线捞战功,但不能带着一支被打残的骑兵去东线。

如果他带着两千五百骑兵去东线,他父亲不会说他什么。但如果他带着一千骑兵去东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酒杯,一口喝完。他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压着的怒意:“韩擎,你说得对。打仗不是赌气。但我告诉你——我不是因为怕了徐虎才退的。我是因为不想把我的骑兵耗在这座破城下面。”

韩擎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你守宁远,我守永安。北线的防线不断,等东线的机会。”

赵韦没有接话。韩擎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赵将军,保重。”

赵韦没有说话。韩擎掀帘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

帐中只剩下赵韦一个人。他坐在案前,看着桌上那盏油灯跳动的火焰,沉默了很久。

韩擎说得对——定远城打不下来,继续耗下去只会白白损耗兵力。

但他不甘心。他想起几个月前在苍州,徐虎听到他的名字就跑,连照面的勇气都没有。

现在那个人站在定远城头上,用拳头打碎他的石弹,用剑挡住他和韩擎的联手围攻,把他从城楼上逼退。这种落差,让他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信纸,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赵崇山的。

他在信中把北线的情况如实禀报:定远城防坚固,闻香教派一个真劲中期贼匪加上两万援军,守城意志坚决。他与韩擎联手攻城几日,未能破城,骑兵折损五百。

韩擎已决定退守永安,北线攻势暂缓。他本人经过权衡,认为继续滞留北线意义不大——永安和宁远两城本就是他与韩擎一时兴起合作的成果,并非既定战略目标。

既然奇谋后半段无法实现,他不愿在此空耗兵力。他将率骑兵转赴东线,与父亲会合,参与定安城的主战场。

写完信,他封好火漆,交给传令兵。

“八百里加急,送到东线大营。”

传令兵领命而去。

赵韦站在帐中,看着桌上那张摊开的地图。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划过——从定远到宁远,从宁远到永安,最后落在东线的定安城上。

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北线这一仗,他输了一半——不是输在兵力上,是输在没有料闻香教支援这么快。

但东线不同。东线有父亲的主力大军,有数倍于闻香教的兵力,有真正的决战在等着他。他收起地图,走出帐外。

“传令——张崇山率本部人马驻守宁远城,胡奎为辅,不得主动出击。骑兵营明日清晨集结,随我南下东线。”

第二天清晨,赵韦率两千五百骑兵离开旧军寨,向南开拔。马蹄踏起一片尘土,队伍在晨光中渐行渐远。他没有回头看定远城的方向。

宁远城头,张崇山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远去的骑兵队伍。他身材高大,面容棱角分明,颌下留着短须,一双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稳。

他是苍州总兵出身,真劲初期的修为,赵韦平定苍州时将他手下兵力吞并,此后便一直在赵韦帐下效力。

他身旁站着胡奎也是一样,两人都是反抗不了的烂兄烂弟,这赵韦一离开他们又拿回b兵权了,并且更强大士卒也算身经百战了,两人认识多年,配合还算默契,张崇山主谋,胡奎主战。

“这姓赵的终于走了。”胡奎开口,声音粗粝带着点兴奋,谁知道他这几个月怎么过的,寄人篱下赵韦从不正眼看他,现在终于自己当家做主了。

“老张,宁远城现在是咱俩的了。”

张崇山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那支骑兵队伍消失在地平线上,然后缓缓收回目光,:“不要太过高兴,守好宁远就行。徐虎手上只有两万万多人,他没那个胃口来啃宁远。但万一呢,我们得守得住了,要不然丢了这里,又得吃挂罗。”

“他徐虎要是分兵硬打我可不怕,就怕他不来硬的,来阴的。”

“阴的也不怕。”张崇山转身走下城楼,“粮草够吃半年,城墙够厚。我们耗得起 ,还是得看东线,这里只是锦上添花。”

胡奎没有再说话,跟着他走下城楼。

永安城头,韩擎收到了同样的消息。他站在城楼上,看着传令兵递来的情报,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纸条揉成一团,扔下城墙。

赵韦去东线了。意料之中的事。那个年轻人不甘心在北线耗下去,想去东线找他父亲,在更大的战场上证明自己。

韩擎对此没什么看法——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他的路,就是守好永安,守住云州的南大门。

他转身走下城楼。

“传令——加固城防,囤积粮草。从今天起,永安城进入长期驻守状态。”

半个月后。建安城,总坛大殿。

徐虎站在殿中,把北线的战报亲手呈交给周瑾。周瑾接过战报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徐虎。他的目光在徐虎身上停了一瞬——黑了些,但眼神比走时更沉稳了。

“辛苦了。你一个人,顶住了两个真劲中期。打得不错。”

周瑾翻到战报最后一页,看到伤亡统计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从白石关出发时带走了两万七千人。回来报到只剩两万出头。阵亡三千,重伤轻伤三千多。这个伤亡数字,是老夫这些年看过最高的。”

“没办法,定远城下赵韦和韩擎联手攻城。两个真劲中期一起上。要不是刘武反应快,定远城早破了,主要伤亡还是教兵,官军确实精锐。”

周瑾把战报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宁远和永安还在朝廷手里。你有什么想法?”

徐虎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现在打不下来。我手上只剩两万多人,宁远有张崇山和胡奎驻守,张崇山是真劲初期,胡奎是换血巅峰,两人配合多年,不是那么好啃的。永安的韩擎更是块硬骨头。强攻只会白白损耗兵力。”

“所以?”

“所以先守着定远。等东线的战局发生变化——赵韦去了东线,说明朝廷的重心在东线。东线一旦分出胜负,北线的局面自然会有变化。”

周瑾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行。定远城交给你。北线三城,你能守住定远,就是大功一件。”

徐虎抱拳:“谢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