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镇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擂台上那道被剑网笼罩的青色身影。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张衡确实不负他的期望。
万象剑诀小成三道剑气,身周剑网密不透风。
对真劲初期的压制是绝对的。
徐虎能撑到现在已经算相当不错了——换做旁人,第一轮剑网绞杀就已经结束了。
擂台上,徐虎连攻十七拳,全部被剑网截住。
张衡忽然剑尖一转。
三道剑光合而为一。
化作一道三尺长的青色剑芒,正面直刺徐虎胸口。
剑芒破空,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啸。
那一道青芒汇聚了三道剑气的全部威能,剑芒所过之处,空气炸开一圈白色的音爆云。
徐虎双臂交叉格挡。
剑芒撞在他的手臂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暗红色的血煞真劲与青色的剑芒剧烈摩擦,火星四溅。
气浪从撞击点炸开,两人脚下的台面同时崩裂。
徐虎整个人被震退五步。
每一步踩下去,青砖都炸成粉末。
台面上多了一串碎裂的深坑。
而他交叠的双臂上,剑芒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白痕。
鲜血正从伤口中渗出来。
正面逼退了!张衡一剑把徐虎震退五步!
差一个小境界,硬扛还是扛不住。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神情轻松了不少。
张元镇依然没有表情。
但他微微向后靠了靠椅背,不出意外的话就这样了。
擂台上,徐虎稳住身形。
低头看了一眼手臂。
剑芒留下的白痕正在渗血,细细的血丝沿着皮肤滑落。
张衡没有再追击。
三道剑气重新分化,在他身周缓缓流转。
他的气息依然平稳,他站在那里,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徐虎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样打下去不行。
张衡的剑网太密。
他的拳头打不进去。
三分一气需要近身,但张衡的剑气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
时间拖得越长,他的消耗越大,张衡的优势越大。
他打出的每一拳都被剑网截住。
拳锋上的血煞真劲已经消耗了三成。
而张衡的剑气流转如初,像没有尽头一样。
这个人天赋顶级,功法顶级,修行还刻苦。
用一般手段,根本赢不了。
徐虎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冯开山那得到的秘册。
血焚八方。
燃血秘法——燃烧气血,换取真劲暴涨。
代价是根基受损。
但他是用勤能补拙的命格改良过这一门秘法的。
别人用,要躺几个月。
他用,几天就能恢复。
别人用,根基永久受损。
他用,靠勤能补拙反复打磨修补,那点损伤留不下来。
或许用了在外人看来,他是在自毁前程。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次硬仗之后的休养期。
唯一的代价,就是别人看他的眼神会变。
急功近利。
沉不住气。
他不在乎。
他要赢。
徐虎睁开眼睛。
猩红色的光泽在瞳孔深处一闪而没。
体内剩余的血煞真劲开始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运转。
不是向外释放,而是向内收缩。
真劲在血管中高速流转,温度越来越高。
越来越烫。
他的皮肤开始泛红。
不是之前那种暗红色的光泽。
而是一种猩红色的、像是血液本身在燃烧的红。
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而起。
脚下的青砖被汗水滴落,发出嗤嗤的声响。
水珠落在台面上瞬间蒸发,化作白雾升腾。
猩红色的光晕从他体表炸开,像一团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空气在他周身剧烈扭曲,光线的折射让他的身形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气势在暴涨。
真劲初期。
真劲初期巅峰。
真劲中期。
轰——!
猩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徐虎的瞳孔泛起一层猩红的光晕。
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的脊椎像一条火龙,每一节骨节都在噼啪作响。
胸口的拳痕、腰侧的剑伤,在这一刻全部被猩红真劲覆盖。
伤口边缘的血肉在高温下微微焦灼,止住了流血。
擂台下的温度骤然上升。
前排观众感觉脸上一阵灼热,像被炭火烤着。
这是什么——!
燃血秘法!他在燃烧自己的气血换战力!
疯了?这种秘法用了之后根基受损,以后再也突破不了!他为了赢张衡,把自己未来的武道之路全押上去了?
台下的声浪炸开。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高台上,几位长老同时色变。
阴九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眉头紧皱。
高级燃血秘法?他从哪里得来的?他疯了?
洛青山摇了摇头,重新靠回椅背。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惋惜。
这种秘法,闻香教里至少有七八种。但每一种的后遗症都差不多——根基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断。他一个刚冒头的天才,就这么把自己废了。
田伯光手里的花生掉在地上,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几位护法军团统领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失望。
可惜了。王镇北低声道,这小子根基扎实,拳法也有独创之处,本来能走很远的。太急。
李奉先也叹了口气。
燃血秘法一用,根基就完了。他就算赢了今天,也会输了以后。
阴九转头看向张元镇。
教主,这孙烈新手的徒弟,之前的表现确实惊艳。但现在看来,终究是个沉不住气的。为了一场胜负押上自己的武道前途,成不了什么大器。
张元镇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擂台上那个浑身冒着猩红热气的年轻人。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里,罕见地有一丝情绪波动。
沉默了很久。
可惜了。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旁边几个人能听见。
擂台下。
赵无极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擂台上气势暴涨的徐虎,皱紧了眉头。
这家伙……比我还不要命。
李玄站在他旁边,难得没有说笑。
为了赢张衡,至于吗?根基一损,以后的路就断了。换了我,我宁愿输。
他选了赢。李玄的目光深邃,他不在乎以后。他只要现在。
赵无极沉默了一会儿。
也对。张衡不会用这种招——不是不能用,是不屑用。他要是也烧气血,赢了也是输了。
这就是徐虎可怕的地方。
李玄的声音很轻。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在乎结果。
铁无双靠在柱子上,看着擂台上的猩红光柱,啧了一声。
这小子……比我狠。我输给他那次,他还没用这招。
战屠把斧头放在脚边,蹲在地上看。
用了这招以后就废了。他图啥?
图赢。铁无双语气复杂,他就想赢。别的都不管。
战屠沉默了一会儿。
他妈的……换了是我,我也会这么干。输给少主不丢人,输给徐虎……那太丢人了。
铁无双斜了他一眼,张衡用实力征服了闻香教新生一带,连铁无双也开始喊少主了。
你刚才输给少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不一样。战屠理直气壮,少主是少主,输了正常。徐虎那小子还是个野路子,连功法都是和陈平交换来的,输给他——
你早就输给他了。铁无双打断他。
战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另一侧,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竹叶青站在人群中,紧紧攥着小红的手。
小红的整只手都被她攥得紧紧的。
青姐,那是什么?
燃血秘法。燃烧气血换战力。
竹叶青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事后根基受损,以后很难再突破。
小红脸色一白。
那徐爷他……
他知道的。
竹叶青咬着嘴唇。
他知道后果。但他选了这条路,谁也拦不住他。
她的眼眶泛红,难得露出点小女儿姿态,但始终没有落泪。
不过——根基受损算什么。
竹叶青吸了一口气,声音稳了下来。
就算他以后只能停在真劲巅峰,那也够了。
只要人还在,什么都好说。
小红咬着嘴唇,眼泪已经在打转。
青姐,徐爷以后不能突破了,那他……
他活着就行。
竹叶青打断她。
再说真劲巅峰,在天下也是一方高手了。
擂台上。
张衡看着徐虎身上那层猩红色的光晕,眉头第一次真正皱了起来。
他当然认得燃血秘法。
闻香教里至少有七八种类似的功法。
每一种的代价都是根基受损。
他不屑用。
也从来不需要用。
但徐虎用了。
这个人在拿自己的武道前途赌这场胜利。
你这么做,值得吗?
张衡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比之前多了一丝沉重。
打赢你就值得。
徐虎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从火炭里挤出来的。
猩红色的残影在擂台上一闪。
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张衡的剑气本能地截击。
三道青色剑芒同时刺向徐虎的拳锋。
但这一次——剑光碎了。
拳锋砸在第一道剑气上,青色剑光炸裂成无数碎片。
砸在第二道剑气上,剑气崩散如烟。
砸在第三道剑气上,三道剑气同时破碎。
不是击退,是打碎。
张衡瞳孔剧烈收缩。
右手分光剑终于出鞘——
青色剑芒全力迎上。
拳剑碰撞。
轰——!!!
这一声比之前所有碰撞都更响亮、更深沉。
撞击点炸开一团猩红与青色交织的光芒,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气浪呈环形向外横扫。
擂台边缘的旗帜被吹得连根拔起,卷上半空。
封元石同时亮到极限——
然后砰的一声炸开。
封元石碎了。
承受不住这一击的余波。
擂台中央的青冈石台面炸开一个大坑,碎石飞溅到观众席上。
前排观众被气浪推得连退好几步,有人直接仰面摔倒。
张衡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了两圈,双脚落地时在台面上踩出两个深坑。
又连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每一步踩下去,青砖都炸成粉末。
分光剑上多了一道裂纹。
细如发丝,但清晰可见。
他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被拳劲震伤了内腑。
徐虎站在原地。
右拳上的剑伤裂开了,深可见骨。
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但他身上的猩红光泽依然在燃烧。
燃血秘法还在持续。
真劲还在暴涨。
猩红色的光晕在他体表吞吐不定,像是活物一样在脉动。
张衡低头看着分光剑上的裂纹。
又抬起头看着徐虎。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剑入鞘。
我输了。
声音不高。
但全场都听见了。
台下死寂了一瞬。
然后声浪如山洪爆发。
张衡认输了!徐虎赢了!
燃血秘法!他靠燃血秘法打赢了张衡!
一个真劲初期,正面击败了真劲中期的张衡!
高台之上。
张元镇站起身。
没有看任何人,转身朝台下走去。
走到擂台边缘时停了一步。
没有回头。
明日辰时,带徐虎来见我。
周瑾登台。
看了一眼擂台中央那个大坑。
又看了一眼碎了满地的封元石。
沉默了一息。
决赛,徐虎胜。本次大比第一名——徐虎。
徐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拳上深可见骨的剑伤,又看了看正在消散的猩红光泽。
燃血秘法退了。
气血开始反噬。
浑身的经脉都在发疼,像被火烧过一样,骨头也像在反抗,到处都疼痛。
徐虎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那张空了的太师椅。
张元镇走了。
走的时候说了三个字。
可惜了。
徐虎嘴角扯了一下。
可惜吗,也许吧,只有他知道一点不可惜,当然他也知道就是欺之以方,徐虎赌的就是张衡不会用秘法,一个是不屑,再一个这用了确实会损害根基。
张衡的手段肯定还有,但没必要在这里打个两败俱伤,这第一的东西对徐虎来说是好东西,对他来说都是唾手可得,还是心里那点骄傲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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