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四强战。
战屠走上擂台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
两个人的体型差太多。
战屠一米九出头,肩宽背厚,双臂比寻常人大腿还粗。
双斧在手,斧刃上的暗红真劲吞吐不定,在空气中割出细密的裂痕。
张衡站在他对面,青衫飘拂,分光剑抱在怀里。
身形比战屠整整小了一圈,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但没人觉得战屠能赢。
台上站的是张元镇的大弟子。
闻香教的少主。
整个建安城年轻一辈里,唯一一个真劲中期。
战屠把左斧扛在肩上,咧嘴笑了。
少主,先说好——我可不会因为你是我少主就放水。
你放水也赢不了。
张衡的眼睛都没睁开。
战屠哈哈大笑。
行。那今天就打个痛快。输给你不丢人。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脚下微微分开,双斧在身侧垂落。
暗红色的真劲从脊椎节节攀升,灌入双臂,斧刃上的光泽变得凝实如铁。
接好了!
战屠脚下炸开一圈裂纹。
整个人如怒狮扑食,双斧自左右两侧合拢劈下。
三十六路霸王斧法——双龙剪尾。
两柄板斧同时劈出,斧刃上的暗红真劲在空气中拖出两道弧光。
一左一右封死了张衡所有退路。
斧势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两道白痕,气浪向两侧翻卷。
不是试探,上来就是全力。
张衡睁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右手按上剑柄。
拔剑。
三道青色剑气从剑鞘中射出,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一道撞在左斧上,一道撞在右斧上——当!斧势偏三寸。
第三道剑气直取战屠面门,剑芒未至,剑气已至。
战屠瞳孔骤缩,被迫收斧回防。
双斧交叉架在面前,剑气砸在斧面上,震得他双臂发麻,脚下连退两步。
战屠低头看了一眼斧面上的白痕,又看了看张衡。
张衡的分光剑已经归鞘。
从拔剑到出剑到收剑,一息之内完成。
从头到尾他只动了一只手。
战屠舔了舔嘴唇。
三道剑气就能逼退我。少主,你这剑……真他娘的快。
张衡的声音淡漠。
霸王斧法以力取胜,不以速见长。你正面硬撼,我正面截击。你攻四十七斧之内必露破绽。
战屠一愣。
然后笑了。
你看穿了我的路数?才接了我一斧?
不用看。听风辨位够了。
战屠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行。真行。不愧是少主。那我再来——我看你能接多少斧。
他再次压上。
战屠的斧法刚猛霸烈,每一斧都是全力劈斩,不留退路。
暗红色的斧光在擂台上纵横交错,每一斧劈下,青冈石台面都要炸开一圈裂纹。
三十六路霸王斧法被他从头用到尾,又从尾打回头。
双斧轮转如风车,斧势如怒涛拍岸,一波接一波,毫不停歇。
张衡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
三道青色剑气在他身周织成一张剑网。
剑网不大,只覆盖身周三尺。
但就在这三尺之内,战屠的四十七斧全部被截住。
每一斧劈下的角度、力道、落点,剑网都能精准迎上。
剑气与斧刃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当当当当,像打铁铺里的铁锤敲了无数下。
战屠攻到第三十七斧的时候——张衡的剑气变了。
三道剑光合而为一。
一剑劈在战屠左手斧的斧柄上。
当——!
斧柄裂开一道细纹。
战屠虎口一麻,左手斧差点脱手。
少——!
他没来得及说话,第二剑已经斩在同样的位置。
裂纹扩大。
第三剑。
左手斧脱手飞出。
打着旋,钉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
入石半尺,斧柄嗡嗡颤鸣。
战屠低头看了一眼空了的左手,又看了看右手握着的斧头。
沉默了片刻。
他把右手斧也丢了。
斧头砸在台面上,发出当啷一声闷响,单腿跪膝,然后他右手握拳抵在胸前。
少主剑法通玄,战屠认输。服了。
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清清楚楚。
台下众人先是一愣。
然后有人低声说了句他还是第一次对人行这个礼。
闻香教的规矩——单膝跪地,拳抵胸口。
这是属下对宗主的礼。
战屠对张衡行了这个礼。
不是认输那么简单,是真的认了张衡少主的身份。
张衡收剑入鞘,看了战屠一眼。
起来。
战屠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少主,你这剑网什么时候练的?上次看你出手还只有两道剑气。
三个月。
张衡转身朝擂台下走去,虽然脸上表情不变,但嘴角还是微微上扬。
三个月前两道,现在三道。再过三个月,你连斧头都摸不到我的剑网。
战屠咧嘴笑了。
行。那我等着。到时候再打一场。
他跳下擂台,把钉在石柱上的斧头拔下来。
铁无双在旁边抱着刀,嗤了一声。
输得跟个孙子似的。
你懂个屁。战屠把斧头挂回腰间,那是咱们闻香教少主。输给少主不丢人。你连徐虎都打不过。
铁无双的脸色瞬间黑了。
你——
我什么我。我说的实话。
四强至此全部结束。
决赛对阵——张衡,对徐虎。
擂台上,徐虎与张衡相隔七步。
晨光从侧面斜照,在青冈石台面上拉出两道修长的影子。
张衡青衫飘拂,分光剑已出鞘。
剑身如水,映着晨光,折射出一片清冷的光晕。
三道青色剑气在身周缓缓流转,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剑气的边缘割裂空气,在身周划出细密的白色气痕。
每一道剑气都有三尺长,青色剑芒凝实如实体,不像剑光,倒像是三柄悬浮的飞剑。
他就站在那里。
青衫、长剑、三道剑芒。
身周三尺之内,空气全部被割裂成细密的碎片。
目光所及之处,似乎连光都要避开。
台下的嘈杂声突然弱了下去。
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万象剑诀……
赵无极站在台下,看着那三道流转的青色剑芒,眉头紧皱。
上次看的时候还没这么密。他这三个月又精进了。
李玄点了点头。
大师兄的万象剑诀只有小成——师父说过,大成是九道剑气。三道只是起步。但三道剑气在他手里……已经像一座牢笼了。
擂台上,徐虎赤着上身。
暗红色的血煞真劲在皮肤下流转,像岩浆在地表下奔涌。
他盯着张衡身周那三道剑气。
每一道都在高速旋转,速度均匀,轨迹精妙。
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没有任何漏洞。
像一台完美运转的机器。
徐虎的心沉了下去。
周围的空气被两股真劲压得微微扭曲。
边缘的封元石嗡然发光,擂台周围的旗帜开始无风自动。
高台之上,张元镇端坐太师椅中。
护法、留守长老、护法军团统领依次落座。
目光齐刷刷落在擂台上。
张衡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全场听得清清楚楚。
你的三分一气秘技很不错。
但真劲初期和真劲中期之间,隔的不是一个小境界——是真劲凝练度的差距。我的真劲比你凝练,剑势比你悠长,剑气比你快。你会的,我都会。你不会的,我也会。
手指微动,三道剑气忽然加速流转。
青色的剑光在身周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
剑网笼罩身周三尺,剑气交错如织。
每一道剑气的轨迹都精准到了毫厘。
万象剑诀,小成三道剑气。我的剑网密度是每息三百六十剑。
三百六十剑。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一息三百六十剑?那谁能靠近他?
张衡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我只是告诉你——
你赢不了的,退下吧。
徐虎没有接话,能不能赢打过才知道。
他只是拉开拳架,暗红色的真劲在拳锋上凝聚。
张衡也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徐虎的选择了。
右手剑尖微抬。
三道剑气同时射出。
没有试探。
一上来就是全力。
三道青芒分取徐虎咽喉、心口、小腹。
速度快到台下众人只看到三道青光一闪而过。
台下的空气被三道剑气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剑光过处,空气被切割成细密的白色气浪,像三柄无形的长刀犁过虚空。
徐虎瞳孔骤缩。
混元步全力爆发,身形侧闪。
第一道剑气擦着他耳畔掠过。
青色的剑芒在他身后的石柱上留下一道半寸深的切痕,边缘光滑如镜。
右拳轰出,砸在第二道剑气上。
当——!
拳锋与剑芒碰撞,炸开一圈气浪。
第二道剑气被砸散,但徐虎的拳锋上也多了一道白痕。
第三道剑气擦着他腰侧掠过。
在皮肤上划开一道浅浅的血槽。
剑芒之锐利,切过皮肤时几乎没有痛感,只是凉了一下。
血珠这才渗出来。
徐虎没有停顿。
脚下连踏三步,身形陡然分化。
七道残影从四面八方朝张衡轰去。
每一道都裹挟着破空拳风。
台下众人眼前一花,擂台上已是残影漫天。
张衡站在原地。
三道剑气轮转如飞。
青色剑光在他身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徐虎的拳锋每一次轰出,都被剑气精准截击。
不是防御,是截击。
剑气在拳锋到达之前就刺向他的手腕和肘关节。
逼他收拳变招。
徐虎在剑网外围高速移动,暗红残影铺天盖地。
但他找不到一丝空隙。
每一拳都被截在出手之前。
张衡的剑网太密了。
那三道青色剑气轮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像是上百道剑光在同时游走。
密不透风。
水泼不进。
徐虎的拳头砸上去,就像砸在了一座剑山上。
张衡的剑网太密了,徐虎根本攻不进去!
每一拳都被截在出手之前——张衡的剑气比他速度快!
擂台上,徐虎的身影几乎看不清了。
混元步催到极致,残影从七道暴增至十余道。
擂台上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但张衡的三道剑气如影随形。
无论他从哪个方向出拳,剑气总能在拳锋到达之前截住他。
更让他难受的是张衡的剑势。
每一道剑气的力道都比之前更沉。
震得他的拳锋微微发麻。
这就是真劲凝练度的差距。
差一个小境界,每一剑的力道都压他一头。
台下的人看着擂台上的光影交错,呼吸都屏住了。
青色的剑光与暗红的拳影交织碰撞。
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圈气浪。
封元石的光芒越来越亮。
张衡站在那里,一步未动。
他身周的三道剑气织成的剑网,从始至终没有一丝波动。
像一个精密的铁笼。
徐虎是笼中的猛虎。
张衡是笼外的剑客。
高台上,阴九放下茶盏,朝张元镇微微欠身。
教主,张衡这孩子,剑势比三个月前又凝练了不少。万象剑诀在他手里,已经有教主当年几分风采了。徐虎根基虽厚,但终究差了不少,撑不了多久。
洛青山也点了点头。
确实。张衡的万象剑诀已经练到剑气分化三重,剑网密不透风。徐虎的三分一气秘技虽然刚猛,但打不穿这层剑网,就没有取胜的可能。而且张衡的真劲储量比他多出一截,拖得越久,徐虎劣势越大。
田伯光从盘子里摸了颗花生扔进嘴里,含糊道。
张衡这身剑法,整个闻香教年轻一辈里也没人比他更扎实了。徐虎能撑这么久已经不错了,换个人早就被剑网绞了。
护法军团统领王镇北看着擂台,低声道。
少主这剑网——剑气分化三重之后还能保持如此稳定的流转速度,每一息三百六十剑……这是真劲修为和剑法造诣双重碾压。徐虎快要输了。
另一位统领李奉先点头附和。
那小子能在剑网外围撑这么久,已经算有本事了。换了铁无双或者战屠上去,半炷香就被剑网逼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