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广场上的人少了很多。
昨天淘汰了多半,剩下的人站在擂台前,稀稀拉拉的,和前两天的人山人海比起来,冷清了不少。
但气氛更沉了。
留下来的这些人,没有一个弱的。换血巅峰占了多数,换血后期都少见。每个人站在那里,气息收敛,目光沉稳,和昨天那些还在紧张观望的人完全不同。
徐虎站在人群中,目光扫了一圈。张衡、李玄、赵无极站在最前排,三人周围空出了一小块地方,没有人敢靠近。战屠站在另一边,双斧挂在腰间,正闭目养神。
柳红霜站在不远处,红色劲装,腰间缠着软剑,目光平静地看着高台。燕飞靠在一根柱子边上,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正在慢慢地啃。
人少了,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高台上,阴九站了起来。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紫色的绸缎长袍,十根手指上的戒指在晨光中闪闪发光。他没有端茶盏,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台下剩余的参赛者,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首先,恭喜你们。能从两千多人里杀出来,说明你们都有几分真本事。”
“但真正的考验,从今天才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今天的规则不一样了,由于人数关系。不再是擂台一对一,而是野外实战。”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阴九继续说:“建安城西十五里,有一座废弃的军营。占地极广,内有废弃房屋数百间,街道纵横交错,地形复杂。你们所有人,将同时进入那座军营。”
“每个人身上会佩戴一枚特制的令牌。令牌由阵法加持,一旦被外力击碎,或者你们主动捏碎,就算淘汰。令牌会释放一道光柱,方便我们确认位置,及时派人去接。”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在军营里生存下来,淘汰其他人。”
“时限是三天。三天之后,仍然留在军营里的三十二人,如果人数还有多,那就延长时间,晋级。”
“不限手段。兵器、陷阱、偷袭、联手——随便你们用什么方法。只有一条规矩:不许杀人。故意杀人者,取消资格,交由刑堂处置。”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不限手段。不限联手。三天时间,数百间房屋,几十个人在里面互相狩猎。
这不是比武,这是战争。
阴九没有理会那些议论,继续说:“令牌会在入场前发放。拿到令牌后,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进入军营,自行选择初始位置。一炷香之后,实战正式开始。”
“还有什么问题吗?”
台下没有人说话。
阴九点了点头:“那就去准备吧。一炷香后,城西门口集合。”
众人散去。
徐虎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在盘算。不限手段,不限联手。这意味着他可以在军营里利用地形优势,避免和那些真劲境的对手正面冲突。
他的目标是晋级,不是争第一。现在尽量避开张衡、李玄、赵无极那三个人,就尽量避开。他们也不会互相淘汰,等三十二进八再说。
竹叶青从人群外挤进来,走到他面前:“我听说规则了。野外实战,不限手段。”
“嗯。”
“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观察观察。”徐虎说的很自信,“后面碰到人就解决掉就行。”
竹叶青咧嘴笑了笑:“行。那我就等着你晋级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徐虎手里。徐虎低头一看,是一个巴掌大的布袋,里面装着几块干粮和一壶水。
“三天时间,总不能饿着肚子打。”
徐虎把布袋系在腰间:“等我好消息。”
一炷香后,城西门口。
一辆辆马车停在路边,车上堆满了黑色的木质令牌。参赛者们排队领取令牌,每人一块,系在腰间。
徐虎领到令牌,翻看了一下。令牌巴掌大小,用黑色的硬木制成,表面刻着几道简单的符文,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凹槽,应该是用来触发符文的机关。
他试着用手指按了一下凹槽,令牌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但没有碎裂。他把令牌系在腰间,跟着队伍朝城西走去。
城西十五里,废弃军营。
远远看去,那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建筑群。围墙是用黄土夯成的,高约两丈,有些地段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的残垣断壁。军营内部,房屋鳞次栉比,大多是平房,少数几座二层小楼矗立在建筑群中,像是了望塔。
大门已经腐朽,歪斜着倒在一边。门楣上的牌匾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两个空洞的榫眼。
徐虎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军营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从门口往里看,至少有三四条纵向的街道,横向的小巷更是数不清。房屋的屋顶大多已经塌陷,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植物,有些地方已经长出了小树。
这地方,别说藏几十个人,就是藏几百个人,也很难找到。
参赛者们陆续走进军营,各自选择方向散去。有人直奔深处的二层小楼,有人钻进小巷,有人翻墙跳进院子里,有人直接爬上屋顶,占据了制高点。
徐虎没有急着往里走。他站在门口附近,目光扫过那些散开的参赛者,在心里默默记下他们选择的方位。然后他转身,朝军营西北角走去。
西北角有一片相对完整的建筑群。房屋的屋顶大多还在,墙壁也比较完整,不像其他地方那样坍塌得厉害。更重要的是,这片区域的巷道狭窄曲折,岔路极多,非常适合隐蔽和伏击。
他穿过一条小巷,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走进一座院子。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正房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但墙壁完好。他走进正房,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在墙角蹲下,开始蹲守。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瞒不过他的耳朵。脚步声从巷口传来,越来越近,在院门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渐渐远去。
他没有出去看。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刚进场的时候,大家都还保持着警惕,谁先出手谁吃亏。
等过了一两个时辰,有些人开始放松警惕了,那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外面传来了第一声打斗声。声音来自军营中部,距离他所在的西北角有一段距离。兵器碰撞声、呵斥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道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有人被淘汰了。
徐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道光柱的方向,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又过了半个时辰,第二道光柱升起。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到傍晚时分,已经有十几道光柱先后升起,天空中像是绽放了一朵朵红色的烟花。
徐虎一直没有动。他待在那个院子里,吃了两块干粮,喝了几口水,然后继续闭目养神。
夜幕降临,军营陷入黑暗。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零星几颗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废弃的军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在空旷的院落间回荡。
徐虎依然没有动。他靠在墙壁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工作,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音。
深夜时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巷子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频率很快,像是一个人在快速奔跑。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院门外停了下来。
徐虎睁开眼睛。
院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那人身材不高,穿着一件黑色的夜行衣,腰间挂着一柄短刀。他进门后迅速关上院门,背靠着门板,喘了几口气。
然后他看到了蹲在正房墙角的徐虎。
两人对视了一瞬。
那人反应极快,手已经握住了刀柄。徐虎没有动,只是看着他,开口了,声音很冷漠:“你是被人追到这里来的,还是别有目的。”
那人握着刀柄的手没有松开,但也没有拔刀。他盯着徐虎看了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你是徐虎?”
“是我。”
那人松了一口气,松开了刀柄:“我叫沈默,刑堂的。秦护法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徐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和秦历没什么交集:“什么事?”
沈默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压低声音说:“铁浮屠那边的人,已经盯上你了。他们知道你师父孙烈不在建安城,准备在这次实战中对你下手。不只是淘汰你那么简单——他们想废了你。”
徐虎沉默了片刻:“谁?”
“护法军团的人。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至少有两个人接了任务。一个换血巅峰,一个可能是真劲初期。”
沈默说,“秦护法让我转告你,小心铁浮屠的人。他们在军营里布置了人手,专门针对你。”
徐虎看着他:“秦护法为什么要帮我?”
沈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秦护法只说让我把话带到,其他的什么都没说。话我已经带到了,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站起身,推开院门,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徐虎蹲在墙角,沉默了很久,这人是专门来告诉他消息的?他还能精确找到自己位置!有点意思。
秦厉帮他。那个冷冰冰的、从不参与派系争斗的护法,居然会派人来给他通风报信。他不知道秦厉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至少现在他知道了——这场实战,不只是单纯的淘汰赛,有人想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