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演武场上的擂台从五座变成了三座。
每座擂台的符文重新加固过,台面上残留的拳印刀痕已经被磨平,在晨光中泛着崭新的光泽。
围观的教众比昨天更多,栅栏外围得水泄不通,有人甚至爬上附近民房的屋顶,蹲在瓦片上往下看。
徐虎的签运不算好。
第一轮抽到的对手叫乌桓,护法军团的百户,换血巅峰,使一对铁戟。
此人出身边军,在战场上的资历比战屠还要老,只是因为脾气太臭,得罪过铁浮屠手下一个嫡系统领,才一直没能升上去。
他的实力在同境中是拔尖的,昨天演武阶段接陈长老三掌纹丝不动,是少数几个让陈长老点头称赞的人之一。
乌桓先上了擂台。
他身材不高但极其敦实,两条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一对铁戟挂在腰间,戟杆有鹅卵粗细,通体漆黑,戟尖在阳光下泛着冷芒。
他在擂台上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嚓作响,然后看向台下还没上来的徐虎。
“徐虎,听说你是孙长老的关门弟子,从苍州带了上千人马过来,名气不小。昨天演武我看了你的表现,根基扎实,换血后期能练到你这份上确实不错。但今天这一场,你的大比之路到头了。”
徐虎走上擂台,在他对面三步外站定,没有接话。
裁判看了两人一眼,举起右手:“开始。”然后迅速退到擂台边缘。
乌桓把双戟从腰间解下来,一戟横在胸前,一戟斜指地面,双脚不丁不八地分开,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刚才还是个粗豪的军汉,转瞬间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那是杀过太多人之后才会沾染上的气味。
擂台周围的观众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徐虎的表情不变,但他的眼神收紧了一分。换血巅峰能给他这种感觉的不超过五个。
他缓缓拉开拳架,双脚前后分开,重心下沉。
乌桓脚下猛地一蹬,青冈石台面炸开一道裂纹,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直撞过来。左手戟横扫,戟尖划出一道弧线斩向徐虎腰肋。
这一戟没有花哨,就是纯粹的速度加力量,戟锋破空发出的不是呼啸声,而是一种尖锐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啸音。
徐虎没有硬接。他侧身避过戟锋,左手顺势搭在戟杆上往旁边一带,卸掉了这一戟的力道。
乌桓借着被带偏的势头拧腰转身,右手戟已经刺到。这一变招又快又狠,左手戟被破的瞬间右手戟已到,中间几乎没有间隙。
徐虎后撤半步,让过戟尖。戟尖擦着他的胸口划过,距离衣衫不足一寸。他右手五指如钩扣向乌桓的持戟手腕。
乌桓手腕一翻,戟杆反过来砸向徐虎的手臂。
两人在电光石火间连换三招,都没有碰到对方。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乌桓退后两步,重新摆开架势,咧嘴笑了:“好。能躲过我双戟前三招的换血后期,整个建安城找不出五个。你算一个。不过接下来我要认真了,你自己小心。”
话音未落,他再次扑上。双戟同时出手,左手戟劈头盖脸地猛砸猛砍,右手戟如毒蛇般伸缩不定专刺要害。两种截然不同的打法被他一个人使出来,配合得天衣无缝。
台面上被他踩出一个个浅坑,戟风扫过擂台边缘的立柱,木屑纷飞。
徐虎没有再退。他双拳齐出,正面硬撼。拳头砸在戟杆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擂台周围的观众耳膜发疼。
每一次碰撞,徐虎脚下就多一道裂纹。
乌桓的戟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戟都带着战阵厮杀的狠辣。徐虎的拳法刚猛霸道,每一拳都带着血煞真劲的震荡力道。
两人从擂台中央打到擂台边缘,又从擂台边缘打回中央。台面上留下了数十道裂纹和浅坑,碎石被劲风卷起又落下,砸在地上啪啪作响。
乌桓越打越心惊。
他原本以为自己全力出手能在十招之内拿下这个换血后期,但现在已经过了三十招,对方不但没有露出败相,反而越打越稳。那双拳头硬得不像话,砸在他的戟杆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更让他不安的是对方的战斗意识——每一次他变招,对方都能提前预料到。这不是靠反应,是靠无数次生死搏杀积累出来的本能。
乌桓左手戟劈向徐虎面门,右手戟藏在左手戟的阴影里同时刺向徐虎小腹。这一招叫“双龙夺珠”,是他的杀手锏,当年在战场上用这一招杀过三个同境武者。
左手戟是虚,右手戟是实,但虚实可以随时互换。对手如果挡左手戟,右手戟就变实;如果挡右手戟,左手戟就变实。
徐虎没有挡任何一戟。
他直接撞进了乌桓的怀里。左手肘尖撞在乌桓右手戟的戟杆上,将戟杆撞偏。右拳从腰间炸出,一拳轰在乌桓胸口。
砰——!
乌桓整个人倒飞出去,双脚在台面上犁出两条长长的白痕,一直退到擂台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胸口铁甲上一个拳印清晰可见,甲片凹陷下去两寸多深。
他捂着胸口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然后直起身,看着徐虎,沉默了片刻。
徐虎还保持着一拳轰出的姿势,拳锋上隐隐有气血的暗光流转,换血后期的气血之力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乌桓收回双戟,朝徐虎拱了拱手:“我输了。”
他不是被打下擂台的,但刚才那一拳如果徐虎不收力,他已经飞出去了。收力不收力,他分得清。再打下去就是耍无赖,他不屑于做那种事。
裁判快步走到擂台中央,举起右手:“胜者,徐虎!”
擂台下炸开了锅。
“乌桓居然输了?换血巅峰输给换血后期?”
“这家伙的拳法太硬了,乌桓的双戟根本破不开他的防御。”
“你们看到没有?最后那一拳,乌桓根本没反应过来!”
“这家伙真的只是换血后期?我怎么感觉他比一些换血巅峰还猛?”
徐虎没有理会那些议论,转身走下擂台。
他刚在候场区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相邻几座擂台上的战斗也陆续结束了。
这个云州残部统领燕飞也是一招制敌,实力不俗。
柳红霜这个平江坛主徐虎也关注过,战斗看起来也很轻松,软剑如蛇信般点到即止,对手双钩脱手,脖子上已经多了一道红痕。
狂狮这个坛主的硬功,连徐虎都自愧不如,硬抗扛了对手换血后期三剑,然后一拳把人轰下擂台。
铁长老这个侄子铁无双实力弱一点,鏖战最久,最后以一记重劈将对手砸趴在台上,这些人物都是实力强劲的新秀,基本在换血境很少有敌手。
几场换血境的战斗几乎同时开始,几乎是同时结束。每一场都赢得干净利落,每一场都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围观的人群目不暇接,不知道该看哪一场好。
百花齐放,各显神通。
但真正让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的,是另一座擂台上的战斗。
那座擂台上站着是张衡。
这个教主张元镇大弟子,真劲中期。他穿着一件青色劲装,腰间挂着那柄下品神兵“分光剑”,剑未出鞘。
他的对手是护法军团的一个老牌统领,换血巅峰,在护法军团里排名前五,使一柄丈二长矛,矛尖泛着淬过火的暗蓝色光泽。那统领在护法军团里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
但站在张衡面前时,他不敢动手。也是他倒霉,第二天就抽到这么个灾星,境界相差太悬殊啊,但是又不能怂,要不以后怎么混。
裁判一声开始,那统领咬牙抢先出手。长矛如毒龙出洞,矛尖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刺张衡胸口。这一矛的速度和力道,换血境内能接住的没几个。
张衡站在原地没动。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剑气从指尖弹出,撞在矛尖上。叮——一声脆响,矛尖从中间断裂,半截矛头旋转着飞出去钉在擂台边缘的立柱上,入木三分。
那统领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矛杆往下淌,整条右臂都在发抖。他咬着牙没有松手,还想变招。
张衡的第二指已经到了。剑气擦着他的耳边掠过,削断了他鬓角的一缕头发,轰在他身后的擂台台面上。青冈石台面炸开一道三尺长的剑痕,碎石四溅。
那统领僵在原地,手里的断矛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张衡收回手指,转身走下擂台,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擂台下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一指弹断矛尖?那矛尖可是淬过火的精钢!”
“这就是万象剑诀?剑都没出鞘,光靠剑气就能碾压换血巅峰?”
“换血巅峰在真劲面前根本不够看!张衡要是拔剑,那统领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就是超凡和凡人的差距吗……”
与此同时,另一座擂台上,李玄的战斗也结束了。
他的对手是丹药堂的一个副堂主,换血巅峰,使双刀,刀法刁钻狠辣。李玄穿着一身白衣,腰间挂着上品宝剑“追风”,剑鞘镶着宝石,华丽得不像兵器。
裁判喊了开始之后,那副堂主双刀齐出,刀光如雪片般卷向李玄。然后他眼前一花。李玄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没有人看清那一剑是怎么出手的。太快了。换血巅峰的目力,根本捕捉不到真劲境催动的疾风快剑。
赵无极的战斗更简单。他的对手是护法军团的一个百户,换血巅峰,使一柄横刀。那百户上台后很客气地拱手:“赵师兄,请赐教。”赵无极抱拳回礼:“请。”
裁判一声开始,那百户挥刀抢攻。赵无极一拳轰出。拳锋上炸开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形向外扩散。那百户连人带刀被轰飞出去,直接飞过擂台边缘砸进围观的人群里。
一拳。
换血巅峰在真劲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这不是战斗,这是碾压。是生命层次的差距。
徐虎站在候场区边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换血境和真劲境之间的那道鸿沟,比换血境和练脏境之间的差距更大。那是凡人和超凡的分界线。
换血巅峰再强,也还是凡人。气血再浓稠,皮膜再坚韧,力量再庞大,都还在血肉之躯的范畴内。
真劲不同。真劲是气血质变之后的产物,是一身气血凝炼到极致之后脱胎换骨的第一步。
那一缕真劲,比换血境最浓稠的气血还要凝练十倍。换血巅峰的全力一击打在真劲护体的武者身上,就像普通人一拳打在铁板上——不但伤不了对方,自己的手还会被震断。
所以张衡可以用一缕剑气弹断矛尖。所以李玄可以快到换血巅峰看不清他的剑。所以赵无极可以一拳轰飞同境之下的任何对手。
这就是武道真正的起点。
上午的比赛结束后,晋级的人数再次缩减。五百人淘汰一半,还剩二百五十六人。下午要继续第二轮抽签,再淘汰一半。然后是第三轮、第四轮,直到决出三十二强。
节奏越来越快,对手越来越强。
徐虎走出演武场时,阳光正好。
竹叶青等在老地方,手里端着一碗凉茶,递给他时咧嘴笑了笑:“今天打得不错。那个乌桓我听说过,在护法军团里也是有名有姓的。你能赢他,明天应该有人要开始怀疑你的真实修为了。”
“怀疑就怀疑。”徐虎喝完茶把碗递回去,“打到这个份上藏不住了。明天如果抽到真劲境的对手,想藏也藏不了。”
“那就别藏了。”竹叶青说,“反正早晚要露的。早点露了,还能省点力气。”
徐虎没有接话,抬头看向远处。教主的三位弟子正在那边说着什么。张衡抱着剑站在一边,面无表情。李玄正比划着什么,似乎在复盘刚才的某一场战斗。赵无极站在两人中间,偶尔插一句话。
三人身边围了不少教众,但没有人敢靠得太近。真劲境的气场不需要刻意释放,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敬畏。
明天的对手会更强。大比从来不是一场轻松的游戏,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闻香教的东西不那么好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