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虎目光在茶楼二楼的窗口停留片刻，那人的身影只是模糊一瞥，随即收回。
“带路吧。”
他艺高人胆大，倒要看看这三河帮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对那汉子说。
汉子咧嘴一笑，转身在前面引路。雷豹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跟在了徐虎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随意地搭在腰间衣服下藏着的短刀柄上，眼睛眯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茶楼就在斜对面，两层木楼，门脸普通，挂着的招牌写着“清源茶楼”四个字。门口站着两个短打汉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街面，看见引路的汉子带着徐虎和雷豹过来，点了点头，让开门口。
一楼散座坐了些茶客，有行商，有本地闲汉，吵吵嚷嚷。徐虎目不斜视，跟着那汉子径直上了二楼。雷豹紧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二楼比一楼清静得多，桌椅也更齐整些，此刻却空无一人。只有靠窗的那张桌子旁，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楼梯口附近，还站着两个精悍的汉子，抱臂而立，目光落在徐虎和雷豹身上，带着审视。
引路的汉子停在楼梯口，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不再上前。雷豹也停下脚步，站在楼梯口附近，与那两个三河帮的汉子隔着几步距离，手依旧搭在腰侧，面无表情。
徐虎脚步不停，独自一人走了过去。
桌边那中年男人抬起头，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徐虎。
徐虎也看清了对方。
大约四十出头年纪，皮肤呈古铜色，是常年在水上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面容精悍，下颌留着短须，看人时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打量。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精瘦，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衫，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粗壮有力，指节突出。
他坐在那里，姿态随意，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把玩着一个青瓷茶盏。但就是这么随意地坐着，却给人一种沉稳如山的感觉，仿佛这茶楼甚至整个三河口，都在他掌控之中。
徐虎脚步在桌子前三步外停下，抱拳，声音平稳：
“在下徐虎，回龙湾一介水客，见过何帮主。”
他用了水客这个模糊的称呼。
何大勇没起身，只是抬起眼皮，目光在徐虎脸上、身上扫过，尤其在那近两米的身高和魁梧壮硕身形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的讶异。然后，他脸上露出一个谈不上热情的假笑，抬手朝对面的椅子示意：
“徐帮主客气了。请坐。”
他没纠正徐虎的自称，但用了“帮主”这个称呼。只是那语气和神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这有点让徐虎不爽，陈平是有那个实力，在他面前装，这何大勇一个练骨后期装鸡毛，谁还不是个练骨后期？徐虎一句话不说，在何大勇对面坐下。
何大勇提起桌上的茶壶，给徐虎面前的空茶盏斟了七分满，动作不紧不慢。然后放下茶壶，自己也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
“徐帮主，年轻有为啊。”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客套还是嘲讽。
徐虎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股劣质茶叶的苦涩味。他抬眼看向何大勇：
“何帮主抬举。徐某不过是在这黑水河上混口饭吃，当不起年轻有为四个字。”
“混口饭吃？”
何大勇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徐虎，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徐虎的脸。
“徐帮主这话，说得可太谦虚了。我这个人，喜欢交朋友，更喜欢打听事。”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大概一年多前，黑水城外棚户区，多了个叫徐虎的流民。没多久，棚户区的四海帮就没了，出了一个‘天下会’。又过了一阵，黑水城里，刘家四爷刘振海，被天下会的帮主徐虎，当街给宰了。”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徐虎，语气放缓，带着一种洞悉的玩味：
“然后，天下会没了，那个徐虎也像人间蒸发。几乎同时，这黑水河上游的回龙湾，就冒出来个徐虎，灭了张莽，占了地盘。接着，黑鱼湾的罗彪也栽了。”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但眼神更加锐利：
“徐帮主，从一阶流民到灭掉四海帮，再到宰了刘振海，然后吞了回龙湾、黑鱼湾……满打满算，一年半左右吧？”
他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快了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的不爽：
“我何大勇，带着兄弟们在这三河口，刀口舔血，拼死拼活，用了整整十年，才打下这份基业，让这三河口码头，我说话能算个数。”
“你徐虎，一年时间，走完了我十年的路。”
他盯着徐虎，眼神里没了最初的随意，只剩下审视和一种隐隐的压迫。
“徐帮主，你这口饭，吃得是不是太容易了点？容易得让人……心里很不痛快啊。”
他这话，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挑衅和酸意，甚至有一丝戾气。自己十年血战才坐稳的位置，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年就走完了，凭什么？
徐虎听出了他话里的味道酸意，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想笑，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来一句，菜就多练，只是说道：
“何帮主消息灵通。不过，何帮主打听的，是黑水城的徐虎。我是回龙湾的徐虎。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何帮主莫非觉得，所有叫徐虎的，都是一个人？”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打了个马虎眼。既不显得心虚，也没把话说死。
何大勇眼睛眯了起来，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又快了几分。
“徐帮主倒是会说话。”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却更加咄咄逼人：
“可这也太巧了。名字一样，出现的时间衔接得这么紧，做事的手段也够狠够绝……徐帮主，你觉得我何大勇，是三岁小孩，这么好糊弄？”
“明人不说暗话。刘家悬赏几千两要你的人头，那是你和刘家的事。但你跑到我的地头上来了，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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