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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微压低声音:

“陈先生说,徐帮主既已接了牌子,便是自家人。镇西头‘张记杂货铺’的张掌柜,是咱们自己人,徐帮主若有事,可去寻他。货物交割完毕,小人还要押空船返回复命,就不多叨扰了。”

“赵管事辛苦。”

徐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银锭,约莫二两,塞到赵顺手中:

“一点茶水钱,兄弟们路上买酒喝。”

赵顺稍作推辞便收下,脸上笑容真诚了些:

“徐帮主客气。既如此,小人便告辞了。船上伙计会帮贵属将货物卸下。”

说完,再次拱手,便带着随从转身离去,上了旁边一条空着的小船,顺流而下。

徐虎看着那小船远去,这才对李威招手。

李威立刻带人上前,与船上留下的几名船工交接,开始卸货。同来的二十个兄弟里,分出几个懂行的,在李威示意下,直接上了那两条货船,里里外外仔细查验起来。粮食和布匹则是大麻袋。清点数目,与清单无误。

“徐爷,货齐了,没问题。”李威清点完毕,过来禀报。

这时,上船查验的兄弟也下来了,领头的一个黑瘦汉子对徐虎道:

“徐爷,船看过了,七成新,船体结实,帆、橹、缆绳都齐全。底舱干净,没啥暗病。就是有一条船的尾舵轴衬有点磨损,回头得换,但不碍眼下开回去。”

徐虎点点头:

“辛苦了。船检查好就准备返航,你们几个懂行的,分开上两条船,掌好舵。”

“是!”

众人应诺,立刻分头忙碌起来。徐虎留下李威带人看着,自己则带着雷豹,朝镇子西头走去。

穿过嘈杂的码头区,越往西走,街道越窄,房屋也低矮陈旧些,但人流不减,各色铺面林立。按照之前得到的描述,徐虎很快找到了那间“张记杂货铺”。

铺面不大,门脸陈旧,一块褪色的招牌歪歪挂着。柜台上摆着些针线、瓦罐、油盐等物,一个精瘦中年人正靠在柜台后打盹,看起来与寻常杂货铺掌柜无异。

徐虎和雷豹走进铺子。掌柜似乎被脚步声惊醒,抬起眼皮,眼睛看了两人一眼,尤其是目光在徐虎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又耷拉下眼皮,有气无力地问:

“客官买点什么?”

徐虎没接话,直接从怀中取出那面赤铜令牌,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

掌柜看到令牌,眼神微微一凝,睡意全无。他拿起令牌,仔细看了看正面的“香”字和背面的火焰纹,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徐虎,放下令牌,脸上露出一丝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略带恭敬的笑容,低声道:

“原来是香主到了。请随我来。”

说着,他掀开柜台后的门帘,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虎对雷豹使了个眼色,让他留在铺面留意动静,自己则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后面是个狭窄的储物间,堆着些杂物,光线昏暗。侧面有一扇小门。掌柜上前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进来。”

掌柜推开门进去,和里面的人说几句才离开,侧身让徐虎进去,自己则退回了前面铺子。

小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一个穿着藏蓝色绸衫、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坐在书桌后,面白无须,手指细长,正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他抬头看向徐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放下笔,起身拱手:

“是徐香主吧?在下张松,有失远迎,快请坐。”

他气息沉稳,目光平和,但徐虎能隐隐感觉到对方体内蕴藏的气血之力,至少是练骨后期,甚至可能摸到了练脏的门槛。

“张掌柜客气。”徐虎抱拳还礼,在对面坐下。

张松也坐下,亲自给徐虎倒了杯茶,推过去,笑道:

“陈先生前日传信,说徐香主这几日会过来接手一批货。没想到这么快就见着了。徐香主真是年轻有为啊。”

“张掌柜过奖。徐某初来乍到,按陈先生吩咐,特来拜会。以后在这三河口,还要张掌柜多多照应。”

徐虎说道,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对方。这张松说话圆滑,笑容可掬,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是个城府颇深的人物。

“好说,好说。”张松摆摆手,笑容不变:

“都是为教中办事,互相照应本是应当。这铺子就是个联络点。徐香主日后若有书信传递,或是需要采办些不那么方便在明面上买的东西,尽管来找在下。在下在这三河口呆了十几年,人头还算熟。”

“多谢。”

徐虎点头,随即问道:

“徐某对这三河口不熟。想请教张掌柜,此地最大的势力三河帮,风评如何?与咱们教中,可有往来?”

张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三河帮嘛,帮主何大勇,练骨后期,手下二百来号人,把控着码头大半的搬运、泊位生意,是此地一霸。风评……江湖帮派,求财而已,倒也不算太过跋扈。至于与教中……”

他顿了顿,看了徐虎一眼,笑容里多了点意味深长:

“陈先生似乎与他们有些接触。具体如何,在下就不太清楚了。毕竟,在下只负责这铺子和一些杂事。”

徐虎听明白了。陈平确实在接触甚至试图拉拢三河帮,但看张松这语气,似乎还没谈妥,或者正在进行中。这张松说话滴水不漏,既点明了陈平与三河帮有接触,又把自己撇清,只说不知道具体,果然是老江湖。

“原来如此。”徐虎不再多问,换了个话题:

“还有一事,想向张掌柜打听。黑水城刘家,最近可有什么动静传到这边?”

张松摩挲着茶杯,想了想:

“刘家……前阵子确实闹腾得厉害,四处悬赏找人。不过最近一个月,似乎消停了不少。”

他看了徐虎一眼,语气平常地问:

“徐香主与刘家,似乎有些牵扯?”

“有些旧怨。”徐虎坦然道,并未隐瞒。既然挂了闻香教的名,与刘家的恩怨,陈平肯定知道,张松作为此地负责人,知道也不奇怪。

张松“哦”了一声,点点头,没表现出任何惊讶或好奇,只是道:

“刘家势大,但主要在黑水城。手还伸不到这三河口来。徐香主在此行事,谨慎些即可,无需过分担忧。若需要刘家更具体的消息,徐香主留意下月初五送来的消息便是。”

“多谢张掌柜提点。”徐虎拱手。这张松果然圆滑,只提供基本信息,不深入打听,也不给任何承诺,分寸拿捏得极好。

“分内之事。”张松笑了笑,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牌,递给徐虎:

“这个徐香主收好。日后若有紧急之事,不便每月初五接头,可凭此物,到任何有‘张记’招牌的铺子留信,消息能快些传递。当然,寻常事务,还是按月初五的规矩来为好。”

徐虎接过木牌,入手沉实,非金非木,刻着些简单的云纹。他点点头,将木牌和赤铜令牌一并收起。

又简单聊了几句,徐虎便起身告辞。张松也没有多留,客气地送到小房间门口,唤来前面的老掌柜送徐虎出去。

回到前面铺子,雷豹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串挂在墙上的风铃,见徐虎出来,立刻迎上。两人朝老掌柜点点头,便掀开门帘,走出杂货铺。

刚踏出铺门,走到街面上,还没走出几步,斜刺里便走出一个精悍的短打汉子,径直来到徐虎面前,抱了抱拳,声音不高不低:

“这位可是徐虎,徐帮主?”

徐虎脚步一顿,目光在来人脸上扫过。此人太阳穴微鼓,眼神精亮,显然是练家子,他心中念头一转,自己来三河口极为低调,除了闻香教交接的人,应无人知晓。这张记杂货铺是闻香教暗桩,自己刚出来就被人盯上……

是刘家?不,刘家的手还伸不到这里,而且若是刘家,恐怕就不是客气问话了。

难道是自己灭杀张莽的事,终究还是泄露了风声?或者是与罗彪那一战,终究没能完全瞒过有心人的眼睛?

徐虎面上不动声色,平静道:

“正是徐某。阁下是?”

那汉子咧嘴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下三河帮何大勇何帮主手下。我们帮主在对面茶楼备了清茶,想请徐帮主移步一叙。帮主说了,是友非敌,徐帮主不必多虑,只是喝杯茶,认识认识。”

徐虎抬眼,顺着汉子所示方向望去,只见斜对面不远,一家临街的茶楼二楼窗边,隐约坐着一人,正朝这边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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