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遥将自己深深沉入温热的水中,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她的视线。此刻,她心里沉甸甸的,与其说是烦恼,不如说是一种清醒的、无法推卸责任的“内耗”。
那个翠绿魔力的神秘魔法少女,那与绿萤石奇异共鸣的魔力波动,那种残缺感……这一切都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不祥的涟漪。她本可以不去管,毕竟京都这么大,魔法少女也好,灾兽也罢,总有本地组织和官方处理。
但…我…不相信
(到头来还是得管啊。)
苏星遥闭上眼,温热的水包裹着她,却无法驱散心底那丝寒意。麻烦或许不会直接找上“苏星遥”或“启明星”,但万一呢?万一与那个神秘魔法少女相关的危险,波及到她身边的人呢?沈知微,夏知暖,甚至是刚刚的林阿姨……
(镜子的两面……)
水面之下,她的表情归于一片沉静,像是某种下定了决心。
夜色深浓,距离沈知微别墅不远的一处僻静街角,阴影如同有生命般蠕动、剥离,凝聚出魔女暮星高挑纤细的身影。与之前不同,她这次并非空手而来。白皙的掌心摊开,一枚散发着柔和朦胧绿光的萤石静静躺着,正是那块在电车上产生异动的绿萤石。
既然那个神秘魔法少女的魔力能与绿萤石共鸣,那么反过来,或许也能以它为“指南针”,逆向追踪对方留下的痕迹或去向。
暮星指尖萦绕起幽暗的魔力,轻轻注入绿萤石。萤石内部的绿光如同被唤醒,开始缓缓流转、明灭,最终,那光芒微弱地、却持续地指向了某个方向。
然而,仅仅几秒后,暮星皱起了眉头。那光芒指向的并非单一方向,而是断断续续、若隐若现地同时指向了好几个不同的方位,仿佛目标分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又或者……留下的魔力痕迹本身就支离破碎、难以追踪。
(指向这么散乱?难道要一个一个去试?) 暮星沉吟片刻,(算了,来都来了……先从最近的一个开始吧。)
她身形微晃,再次融入阴影,如同夜色本身,朝着绿萤石指示中最强烈的一个方向飘去。
目的地是一家规模中等的综合医院。夜已深,除了急诊楼,大部分区域都陷入沉睡般的寂静,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暮星如同无形的幽灵,轻易避开了监控和偶尔走过的医护人员,进入了主楼。她收敛了所有外放的魔力,仅凭绿萤石的微弱指引和自身超凡的感知前进。
(指向医院内部?是受伤了,还是……这里有什么?)
她在寂静、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中穿行。绿萤石的指向越来越清晰,但暮星心中的异样感却越来越强。她感觉不到任何明显的魔力波动,医院的气息是正常的,但唯独没有“那个”魔法少女特有的翠绿魔力。
然而,一种莫名的、被注视的感觉,却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缠绕上来。
(奇怪……魔女形态自带‘存在感淡化’的被动,理论上普通人和低阶魔法少女魔法师很难主动注意到我。可这种被‘看着’的感觉…从进入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暮星脚步未停,但周身的魔力却更加内敛,几乎与建筑物的阴影完全融为一体
(接下来,得更加小心些了。)
绿萤石的指引最终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挂着冰冷的铭牌——停尸房。
(……停尸房?)
暮星没有犹豫,幽暗的魔力如同钥匙,无声地侵入门锁。
“咔哒”
厚重的金属门向内滑开一条缝隙,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低温以及某种更深沉、更不祥气息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她掌心的绿萤石光芒骤然变得急促、明亮,内部的魔力指针疯狂地颤动着,直直指向停尸房内那并排摆放的、盖着白布的停尸床。
暮星走进这冰冷的空间,反手将门虚掩。她走到离得最近的一张停尸床前,轻轻掀开了覆盖尸体的白布。
下面是一具中年男性的尸体,面容灰败。引起暮星注意的是,他裸露的胸口和手臂皮肤上,分布着几处不规则的、翠绿色的、仿佛水晶或琥珀般的半透明结晶,在停尸房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暮星目光下移,当场也大吃一惊。这具男性尸体的腹部,异常地鼓胀着,仿佛……怀孕数月。
(男性?怀孕?)
她迅速检查了旁边几具尸体,有男有女,无一例外,身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翠绿结晶化,并且腹部明显隆起。她将手轻轻按在一具“男孕妇”冰凉的腹部,闭上眼睛,将一丝极细微的魔力探入。
咚……咚……
微弱的、非人的、带着诡异生命力的脉动,隔着冰冷的皮肤和血肉,传递到她的感知中。那绝不是人类胎儿的心跳,而是某种节肢动物或昆虫幼虫特有的
(有东西……把卵产在了他们体内。死后也不得安宁么……)
暮星收回手,眼中幽光闪烁。她将手掌完全覆盖在那具“男孕妇”尸体的额头,魔力运转,记忆追溯——她要看看,这些人在死前,究竟遭遇了什么。
破碎、扭曲、充满恐惧与痛苦的黑白画面,如同老旧的默片,断断续续地在暮星意识中展开:
熟悉的医院走廊,突然变成屠杀场。透明的、仿佛由水晶构成的巨大蜘蛛从通风管道、天花板裂缝中涌出,细长锋利的步足轻易刺穿人体。尸体被拖拽、堆积,如同举办一场可怖的派对。而在尸堆之上,一个模糊的、有着类人轮廓、但浑身覆盖着翠绿晶簇的“东西”,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它的“视线”,似乎穿透了记忆的帷幕,与正在读取记忆的暮星,有了一瞬间的交汇。
画面戛然而止。
暮星收回手,指尖冰凉。
(透明蜘蛛……人形灾兽……尸体派对……而且,当时就被‘注视’到了吗?) 她看向眼前这些成为“孵化温床”的尸体。
(这些…大概都是那只蜘蛛产的卵)
“既然主人给我留了这样一份‘厚礼’……” 暮星低声自语,声音在冰冷的停尸房里回荡,“那么,作为客人,我也该好好‘报答’一下。”
她抬起双手,幽暗深邃的魔力从她身上流淌而出,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房间内所有被寄生的尸体。空间微微扭曲,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一个极其微型的、只覆盖此地的领域悄然展开。
“永寂庭渊·微量展开。”
领域之内,万物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滞涩。
暮星走到房间中央,面对着这些不得安息的死者。她闭上眼,又缓缓睁开,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慵懒的灰色眼眸,此刻只剩下绝对的宁静与裁决之意。
“我以魔女暮星之名,”
“予以尔等残躯,最后的安宁”
“‘忘却’此间存在。”
幽暗的魔力如同最温柔的火焰,瞬间席卷了所有尸体,存在正在消除,连同它们曾遭受的苦难与玷污,一同归于虚无的寂静。
停尸房内,只剩下几张空荡荡的、冰冷的停尸床。
暮星收回魔力,微型领域消散。她看了一眼掌心恢复平静的绿萤石,又望向门外沉沉的夜色。
就在那几具被“寄生”的尸体连同内部的“卵”一同被“永寂庭渊”抹去存在的瞬间
“嘶——!!!”
一声尖锐到几乎要撕裂灵魂、饱含着无穷暴怒与痛苦的无形嘶吼,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猛地从不远处狂暴地席卷而来!
整个医院区域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停尸房惨白的灯光都随之明灭不定地闪烁了几下。暮星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地板传来的、极其细微的震颤。
(看来做得有点‘过火’了……)
(一下子清理掉这么多‘卵’,惹得那位‘怪兽母亲’急火攻心,连隐藏坐标的‘理智’都丢掉了。这么强烈的魔力爆发和情绪泄露,简直就是在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
(也好。)
(京都的官方监测系统,只要不是集体瘫痪,此刻应该已经捕捉到这股异常剧烈的灾兽魔力波动了。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应对了。是派精锐魔法少女小队围剿,还是……)
她没有继续停留。身影悄然自停尸房的阴影中淡去,下一瞬,已出现在医院主楼的天台边缘。
夜风猎猎,吹动她漆黑的礼裙与长发。她立于高处,目光投向魔力爆发的源头——一片灯火辉煌的商务区。
只见两栋超过三十层的玻璃幕墙摩天大楼之间,不知何时,竟被一张巨大到匪夷所思的、近乎透明的粘稠蛛网所连接、覆盖!蛛丝细密如发,在都市的霓虹与月光映照下,折射出诡异而迷离的微光,如同一张悬于城市上空的、无形的死亡之网。
而在这张巨网的中央,趴伏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存在
一只体型巨大的纯白色、几近透明的巨型蜘蛛(给个参考,大氪顺战……零氪观战中的蜘蛛女皇换色)!
它那修长、覆盖着细密晶簇的节肢深深扣入坚韧的蛛丝,庞大的身躯微微起伏,腹部鼓胀,隐约可见内部有幽绿的。
最骇人的是它头部那数对血红复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医院的方向,巨大的口器开合,发出充满怨毒的嘶鸣。
(纯白透明的大蜘蛛……能在城市中心隐藏这种规模的‘巢穴’…实力至少是天灾级,不过看样子大概也只是个伪天灾)
苏星遥分析着
(京都的管理者们,大扫除,就交给你们呢。)
暮星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魔力波动,像是专门为暮星而来。
与此同时,尖锐的城市防空警报声在夜空中拉响!以及官方广播要求市民紧急避难的急促通知。
魔法少女和魔法师率先赶来,红蓝警灯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目标直指那两栋被蛛网缠绕的摩天大楼。
那只纯白透明的巨蛛似乎也被惊动,它昂起前半身,数对复眼扫向下方聚集的警力与空中迅速接近的魔法少女光影,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吼。
它身下的蛛网随之剧烈震颤,无数半透明的小型蜘蛛如同潮水般从两栋大楼的窗户、通风口涌出,沿着蛛丝迅速爬行,汇聚在巨蛛周围,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的白色浪潮。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