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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阿尔德里克给矢七准备了衣服。

他一大早就来敲门,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头发已经梳好了,穿了一件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

宿醉的脸洗得很干净,眼下的青淡了一层,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不少。

矢七开了门,靠在门框上,头发还散着,黑色长袖的领口松垮地歪向一边。

阿尔德里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纸袋递过去。

“换上。”

矢七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的东西。

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衬衫是黑色的,还有一条浅银色的领带。

料子摸起来很顺,剪裁利落,比他平时穿的那些宽松便服讲究得多。

“哪来的?”

“酒店旁边的店里买的。”

阿尔德里克把手插进口袋,偏了偏头,“我目测了一下你的尺码,应该差不多。”

“你去试试,不合适还能调。”

矢七拎着纸袋走回房间,把衣服摊在床上。

西装外套的肩线很窄,袖长刚好,裤子是修身款,腰围和腿长都卡得挺准。

阿尔德里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隔着走廊看他。

“你以前穿的衣服都是黑色的。”阿尔德里克说,“我想看看你穿点别的颜色。”

矢七把衬衫套上,扣好扣子,又穿上西装外套。

衬衫领口微微敞着,他没有系领带,把那条浅银色的带子随手搁在床头柜上。

镜子里的人被深灰色衬得比平时更白,肩线撑起来,腰收得干净,黑色长发散在肩后,垂在西装面料上。

阿尔德里克从门口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矢七。

“怎么样?”

“还行。”

“还行?”阿尔德里克伸手把他的领子翻正,又替他理了理肩上的褶皱,“你穿这个比你那些校服好看多了。你以后多穿点有颜色的。”

矢七没接话。

阿尔德里克退后一步,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点点头。

“领带不系?”

“不系。”

阿尔德里克没有坚持,走到门口等他。

矢七拿了手机和房卡,跟着他出了房间。

两个人在酒店一楼吃了早餐。

阿尔德里克点了一份德式香肠配面包,矢七点了一杯咖啡和一个水煮蛋。

阿尔德里克看着他把水煮蛋慢慢吃完,没有催,只把自己盘子里的一根香肠切了一半,推到矢七那边。

“尝一口。”

矢七看了那半根香肠,用叉子叉起来,咬了一小口。

阿尔德里克盯着他的脸。“好吃吗?”

“还行。”

“又还行。”阿尔德里克嘟囔了一句,把剩下半根叉回自己盘里,“你这个人嘴里就没有别的词。”

颁奖典礼在柏林市中心一家老式酒店的宴会厅里举行。

水晶吊灯、深色木地板、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台上挂着竞赛的横幅,几个穿西装的老头在台侧聊天。

来的人不少,大部分是参赛学生和他们的家人。

阿尔德里克带着矢七进去的时候,门口负责签到的女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先看阿尔德里克,再看矢七,然后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阿尔德里克没注意,他低头在签到表上写名字。

矢七站在他旁边,深灰色西装,黑色衬衫,领口没系领带,黑发散在肩后,垂在西装面料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往宴会厅里扫了一圈,又收回来。

工作人员用德语说了句什么,阿尔德里克随口回了一句,然后拉着矢七往里走。

矢七听不懂德语,也懒得问,懒得记德语,学了中文,英语,法语,日语,脑袋已经够烦了,懒得往脑子里塞新的东西。

现在,他只需要跟着阿尔德里克走就行。

第一个凑上来的是一个德国男生,戴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大概和阿尔德里克同组参赛。

他用英语跟阿尔德里克打招呼,聊了两句竞赛的事,然后看向矢七,问:“这位是?”

阿尔德里克看了一眼矢七,说:“我朋友。”

德国男生哦了一声,目光在矢七脸上停了一秒,又看向阿尔德里克搭在矢七肩上的那只手。

他笑了笑,用德语说了句什么,阿尔德里克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说什么?”矢七看向他。

“没什么。”阿尔德里克把搭在矢七肩上的手收回来,插进口袋,耳尖有点红。

德国男生又用英语说了一句:“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

阿尔德里克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拉着矢七往另一个方向走。

第二个凑上来的是一个法国女生,和阿尔德里克是旧识。

她上来就给了阿尔德里克一个贴面礼,然后看见矢七,眼睛亮了一下。

“天啊,阿尔德里克,这是谁?”她用英语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你从哪里找到的?”

“他是我的朋友,矢七。”阿尔德里克介绍:“中国人。”

“中国人?”法国女生偏头看矢七,又把视线转回阿尔德里克,“你什么时候认识中国人的?你以前只跟法国人玩。”

“以前是以前。”阿尔德里克语气有点冲。

法国女生笑了一声,上下打量矢七。

矢七站在那里,被打量也没什么反应,眼睛半阖着,像在发呆。

法国女生凑到阿尔德里克耳边说了句什么,阿尔德里克的脸一下子红了,从颧骨红到耳朵。

“不是。”阿尔德里克声音拔高了一点,“你想多了。”

自己这位老乡算是情场浪子,刚刚张口那几句,算是十八禁了。

法国女生笑着摆摆手,走了。

矢七看了阿尔德里克一眼。“她说什么?”

“没什么。”阿尔德里克别开脸,又补了一句,“她说你好看。”

“哦。”

阿尔德里克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矢七跟在他旁边。

宴会厅里人越来越多,阿尔德里克碰到几个认识的参赛者,停下来寒暄。

矢七站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不说话,就跟着。

每次有人问起矢七,阿尔德里克都用“朋友”两个字搪塞过去。

但他表现得实在不像只是在介绍普通朋友。

矢七走到哪他跟到哪,手偶尔搭在矢七肩上,偶尔替他整理一下领口,偶尔低头问他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去坐一会儿。

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矢七听不懂那些窃窃私语,也不在意。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但那些目光没什么恶意,就是打量和议论。

阿尔德里克能听懂,越听越烦,脸上的笑越来越淡。

“这些人怎么那么闲。”阿尔德里克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想把他们脑袋全塞进马桶里,反正都是装★的……”

“说什么?”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