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4月10日。
夏油杰醒过来的时候,意识像被人从很深的地方硬拽上来。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宿舍走廊的天花板,灰白色的水泥面。
他躺在地板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硬地面,两条腿和两条胳膊以不自然的姿势摊开着。
嘴里全是铁锈味,腥甜黏稠,喉咙里像糊着一层半干的血。
夏油杰试着吸气,肋骨断掉的部位传来一阵尖锐的痛,从胸口刺进肺里,呼吸猛地截住,像有人把刀片卡进了他的身体。
两分钟前,他推开房门朝外走。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浅金色。
他打算去食堂吃早饭,刚迈出门,就看见了矢七。
矢七站在走廊里,气色比前两天好了不少,脸上有了点血色,黑色长发扎成低马尾,白色短袖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刚洗过澡。
但那双黑色眼睛和之前一样,温和,还有一层让人不舒服的笑意。
两个人视线碰撞。
矢七眼睛弯起来,嘴角跟着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夏油杰看见这个表情,浑身的肌肉条件反射地绷紧了。
他太熟悉这个笑容了,每次矢七露出这种笑,接下来准没好事。
夏油杰想开口,想问他到底想怎么样,想提醒他走廊里有监控,想让自己先一步做好防御。
但矢七没给他时间。
“你这种废物也配看我?”
矢七说这句话的语气很轻,轻得不像在骂人,像在说一句今天天气真好的寒暄。
然后他动了。
夏油杰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矢七的拳面朝自己打过来。
没有蓄力动作,没有肢体预兆,甚至连咒力的波动都几乎感觉不到。
拳头的轨迹很直接,正对着他的胸口。
夏油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太快了。
他的身体也做出了反应,手臂上抬,咒力朝胸口集中,准备格挡或后撤。
但矢七的拳头来得太快,快到他只来得及把重心往后移了半寸。
那一拳就砸了上来。
黑闪。
空间在拳头和夏油杰身体接触的瞬间扭曲,咒力的冲击波从接触点炸开,黑色的光芒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闪电,把整条走廊照得黑白分明。
夏油杰整个人被这一拳打飞出去,后背撞在走廊墙上,墙皮和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滑坐在地,胸口像被烧红的铁锤砸中,胸腔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出去,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
视线糊了半秒,耳朵里嗡嗡地响。
刚才那一拳的咒力残留还黏在皮肤表面,烧得他胸口那片地方像要裂开。
夏油杰用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他的手指刚撑起一点,矢七已经走到他面前。
又是一拳。
这一拳打在他的腹部,内脏被冲击力挤得生疼,胃里翻江倒海。
夏油杰弓起背,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
矢七没有停,第三拳打在他的右肩,骨头发出脆响。
第四拳砸在他的左肋下方,他听见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尖锐清晰。
然后矢七用脚踢在他心口上,把他整个人仰面踩在地上。
夏油杰的后脑勺砸在地板上,眼前的画面剧烈摇晃,像信号不好的旧电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血从喉咙里涌出来,把他所有声音都堵了回去。
矢七蹲下来,看着他。那双黑色眼睛还是弯着的,眼尾那颗红痣在惨白的日光里像一滴血。
“我好像……有点死了。”
夏油杰混乱地想。
这个念头从他的脑子里浮出来,带着血和窒息感。
十五岁的夏油杰小朋友能力还没发育起来,被可恶的同学欺负了。
矢七连气都没怎么喘,只是轻轻“啧”了一声,像在嫌弃自己的手沾了东西。
“一点还手的力气都没有。”矢七垂眼看着夏油杰,语气轻飘飘的,“不过,清理垃圾真好玩。”
【积分+60(夏油杰)】
和之前同学间的小打小闹不同。
已经算是进入很厌恶的范畴了。
关系逐渐转向敌对。
夏油杰没应声。
他的意识在半明半暗之间浮沉,只剩下身体还在本能地抽动。
地板上的血越来越多,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又急又乱,像要从断掉的肋骨间蹦出来。
矢七凑近了一点,黑色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又亮又冷。
他看着夏油杰那张被血覆盖的脸,忽然伸出手,用拇指在他颧骨上用力按了一下。
夏油杰的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积分+28(夏油杰)】
“疼啊?”矢七笑了笑,“疼就对了。废物。”
他站起来,把手插进口袋,转身走了。
鞋底踩过地上的血,留下几个淡红色的鞋印。
步子不紧不慢。
夏油杰躺在地上,意识像被一层黑雾包裹住,一点点往下沉。
他知道自己伤得很重。
骨头断了不少,内脏也在出血,如果不快点处理,会死。
夏油杰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把自己从昏厥的边缘拽回来。
他动了动手指,咒力从身体深处勉强挤出来,像快要干涸的泉水,细得几乎连不起来。
他开始操控咒灵。
黑色的影子从地面升起,一只接一只地钻出来,匍匐在他的身边。
它们没有嘶叫,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围过来,用那些粗壮或扭曲的肢体小心地托住他的身体。
夏油杰被自己的咒灵慢慢抬了起来。
他的头垂在一边,黑发从额角滑下来,遮住半张脸。
血从他嘴角和鼻腔里流出来,滴在地板上,拖成一条暗红色的痕迹。
咒灵搬着他,朝医务室的方向移动。
经过楼梯口的时候,他恍惚间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台阶下方。
是家入硝子。
她站在那里,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脸上的表情像被人用冰水浇过一样冷。
她看着夏油杰被咒灵抬着,看着地板上的血,又把视线移向矢七房间的方向。
然后她快步走上来,伸手按在夏油杰的胸口,咒力涌出来,覆在那些断裂的骨头上。
白色的光在走廊里亮起来,夏油杰的呼吸终于稍微顺了一点。
他没说话,只是闭了闭眼,任由自己的咒灵和家入硝子把他搬到校医室去。
脑子里最后残存的念头很轻,像被风吹散了一样。
矢七打他的时候,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真他妈有病。
夏油杰闭上眼睛,彻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