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28日。
矢七在咒术高专的校医室里换了一套干净衣服。
白衬衫，黑色长裤，料子普通，但洗得干净。
他借了地方洗澡，把身上那些干涸的血迹和灰尘冲干净，黑色长发重新变得柔软，只是发尾还湿着，水珠顺着后颈滴进衣领里。
矢七看起来乖极了。
脸还是白，但不是前一天那种失血过多的青灰。
眼睛很黑，安安静静地垂着，说话声音很小，总带着点没散干净的鼻音。
辅助监督伊地知来接他的时候，矢七就站在校医室门口，两只手交叠在身前，低着头，像只刚从雨里被捞起来的猫。
胆小怯懦，可怜兮兮。
他请求伊地知送他回家。
“给您添麻烦了。”
矢七声音又轻又软，仿佛被人多看一眼都会缩回去。
伊地知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等五条悟回来再处理，被他这样看着，脑子里的流程就乱了一半，最后点头同意了。
五条先生只说过把人带回来治疗，没说不许回家。
平时被救回来的人，也没有强行留着咒术高专的。
何况这孩子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大碍，身上也收拾干净了。
路上，矢七坐在副驾驶。
他规规矩矩地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微微弓着，像尽量让自己占的地方小一点。
衬衫袖口卷起来一截，露出小半截瘦白的胳膊。
伊地知开车时，目光偶尔往他那边扫一眼，视线落在那截露出来的手臂上，停住了。
手臂上有很多旧疤。
烟头烫出来的圆形痕迹，淡褐色的，边缘泛白，错落地散在手腕到肘弯之间。
有些已经很旧了，和新长出来的皮肤混在一起，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斑点。
但伊地知认得那种痕迹。
矢七察觉到他的视线，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些疤痕。
他缩起肩膀，垂下头，手指绞着安全带，整个人紧绷着，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不敢说话。
矢七在演戏上，是个很合格的演员。
伊地知收回视线，把目光重新放回前方的路面。
他没有问。
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点。
矢七靠在座椅里，脸朝车窗那边偏了偏，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日本高中生里抽烟的不少，不良少年更多。
这个身份在学校里就是最底层的那种存在，被堵在楼道里，天台上，体育馆后面，被烟头烫过不知道多少回。
手臂上最多，大腿和锁骨附近也有，只是被衣服遮着。
可能因为他这张脸长得不错，暂时还没人往他脸上摁烟头。
但也只是暂时。
等哪天那群人腻了，这张脸也保不住。
矢七胆子小，不敢告老师。
何况告了也没用。
在别人眼里，他本来就是个神经病。
从小父母双亡，性格孤僻，总说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同学们拿他开玩笑，老师也不想因为一个沉默寡言的问题学生去得罪一群更难缠的人。
因为麻烦，他们只是工作而已，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所以矢七这个名字在学校里就是个笑话，一个用来发泄恶意的沙包。
矢七是孤儿，但他父母并不贫穷。
那对律师夫妻也是孤儿，小时候吃够了苦，后来相识相爱，拼命工作，拼命存钱，买了房子，成了家，总算过上了像样的日子。
他们对钱格外在乎，几乎到了依赖的程度，好像账户里的数字再大一点，就能把过去受过的穷和怕全都挡在门外。
他们给矢七留下了相当可观的遗产。
一家子努力生活的倒霉蛋。
努力生活的父母被烂人杀了，努力生活的小孩还在这世上可怜地活着。
现在。
矢七的监护人日车宽见暂时保管这笔财产，每个月给他打生活费，交学费，购置各类生活用品。
日车宽见工作很忙，但每个月29号都会来看他一次。
矢七会提前把家里收拾干净，穿上干干净净的衣服，等那个人来，然后一起吃一顿饭。
饭是日车宽见做的。
日车宽见做饭很一般，卖相也谈不上好看，但两个人都会吃完。
矢七在这顿饭上会表现得乖一些，主动摆碗筷，小声说话，偶尔笑一笑。
日车宽见很疲惫，很忙，很累，偶尔问他在学校怎么样，他就说：“还好。”
矢七回到公寓，推门进去。
房间很大，收拾得很整齐，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家具味。
他脱掉鞋，把鞋尖朝外摆好，走到沙发前坐下。
沙发很软，矢七整个人陷进去一点，后脑勺靠着靠背，眼睛望着天花板。
头发还没全干，发尾在白色短袖上洇出几小片浅色的水痕。
他靠在沙发上，开始想醒过来之后的事。
等会儿醒了，去找同学麻烦。
先打五条悟。
那家伙最欠，昨晚还堵在他门口说了一大堆废话。
既然他这么想试探，不如直接给他一个动手的理由。
重点是打，认真打，用祈愿换个什么术式，给他无下限干了。
一个能破了五条悟无下限的“好狗”。
矢七摸了摸下巴，高层会喜欢？
然后打夏油杰。
这人被骂几次都还想着关心人，慈悲心太重了吧？
打他最好挑在他落单的时候，别让五条悟有机会插手。
下手不用留，夏油杰受得住，真要死不活了，家入硝子也能治。
最后是家入硝子。
矢七歪了歪头。
她是个女生，是医疗型术式，但战斗力不弱。
前两次都只动嘴，没动过手。
打架的话。
要是一视同仁地打。
男女平等，我管你男的女的，强者就是对别人一视同仁。
不过话说回来，他现在的定位就是个恶劣到骨子里的反派，这样很贴合人设。
家入硝子不会死，她还会治好自己。
最多疼一下。
疼一下也好。
矢七把腿蜷起来，脚踩在沙发边缘，下巴搁在膝盖上。
他闭了闭眼睛，想象了一下五条悟被揍时那张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
从意外到兴奋，再到收敛笑意认真起来。五条悟不会真的生气，但这无所谓。
除开为了演戏贴合人设外，矢七也想随便找人锤一顿。
矢七从沙发上滑下去，赤脚踩在地板上，慢悠悠地朝卧室走。
他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黑色长发铺在枕头上。
房间很暗，窗帘拉着。
矢七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放浅。
脑子里最后转的念头是：
家入硝子如果还手了，那最好。
如果没还手，那下手的力道就再重一点。
要不要再给这个人设贴上一个“厌恶咒术师”“厌恶咒灵”的人设呢？
似乎可以哇。
传奇爱人王？
只爱普通好人？
比如阿尔德里克？